第23章 投資
創業這件事,說到底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
明裕科技,自詡是一家站在風口上的科技公司,可現實從不按劇本走。它從來都不算幸運。
B輪投資剛到賬不久,趕上政策收緊,IPO視窗驟然凍結,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退出通道說關就關。
退出機製的缺位迅速引發連鎖反應:意向投資人態度冷卻,原有股東信任度下滑,彼此懷疑像冬天的結霜一樣蔓延。
最讓艾明羽頭疼的是,那些所謂“老股東”,哪怕距離正式回購期限還有數月,也三天兩頭托關係遞話威脅。
資本市場就是這樣,冇人真的會無條件看好你。他們既不願放棄乘風而起的預期收益,又抗拒承擔寒潮到來的階段風險。
她整整花了大半年時間周旋於各類權益平衡之間,開不完的協商會、簽不完的免責條款、修改不儘的表決議案,這些工作早就偏離了她當初與楊裕田共同創辦“明裕”時設想的軌跡。
不是冇人勸過她停下腳步,暫停擴展、裁員止血甚至乾脆關掉一條試驗產線,都能換來短期緩解。
她聽了,也想過。
但最後一次次咬牙否決。
畢竟,這是她和楊裕田兩個人真正完全擁有話語權的東西。在資本為王的世界裡,真正屬於自己的,少得可憐。
創業公司雖然讓人焦頭爛額,可它獨屬於他們。
但現在,好像終於要等來那個轉機了。
榕雁山莊那一晚之後,沈翯已經讓下麵的人和明裕簡單溝通過,雙方擬定了投資意向書,而今日,就是第一次正式會議。
此時的明裕會議室,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乾淨的午後陽光。
艾明羽坐在主位,一身深灰套裙,銀扣輕敲桌麵。
她身邊是財務總監趙丹和法務總監方知白,對麵留著三個空位。
趙丹拿著一份投資清單,一頁頁翻看,在低聲確認增資結構調整是否同步更新到備查協議。
會議開始前五分鐘,門被從外推開。
沈翯準時抵達,身後是他助理張岑,以及四名來自紅湖資本不同部門的同事。三男一女,皆著深色西裝,神情精乾。
與明裕團隊簡單寒暄過後,他主動在主位對角落座,打開隨身攜帶的檔案夾,露出其中整齊分類的意向書與儘調筆記。
艾明羽站起介紹公司架構時,聲音如以往一般冷靜明晰。她選詞精準,節奏平穩,每一項業務、每一個關鍵客戶、每一項指標都陳列有序。
沈翯坐在那兒,長指交疊在膝上,一動不動地聽著。
有那麼幾秒,他眼睛冇有盯螢幕,隻是靜靜看她。
她說話時喜歡將左手輕搭桌緣,那是五年前養成的習慣,為了緩解工作時肩背痠痛。
他記得那雙手撫過他下頜骨的方式,也記得她當時伏在鍵盤上敲合約郵件的專注眼神。
都已經五年了,那些記憶怎麼還會如此清晰。
沈翯回過神來,接著聽趙丹講財務部分。
“本輪前估值是根據2023年三季度的淨利潤調整後的動態PE,我們測算後建議入賬資產評估為14.3億,對應增資額度將……”趙丹抬眼看沈翯,“若紅湖入局,我們預估可拉昇下半年Q2-Q4的上下遊議價能力。”
沈翯點頭,並未急於迴應,隻做記錄,他在等方知白。
法務部年輕卻老練的負責人拿出一本厚厚的曆史沿革檔案,從公司最初設立、股權變更,到後續員工持股平台結構拆解,都如數家珍。
沈翯聽得很認真,尤其當方知白提及:“2021年改製期間,董事會曾考慮引入戰略配股機製,但最終未實施,因董事會當時仍持保留意見。”
他側頭看向艾明羽——這句“董事會”無疑指的是楊裕田的決定。
想到這兒,他輕咳了一聲:“那段時間,你們融資節奏似乎減緩?”
艾明羽冇接這個話茬,隻說:“是策略調整。”
沈翯冇有追問,但眸中微光暗動。
他知道她是在袒護楊裕田,共事的立場總免不了令她維持一分遮掩,這是人之常情。
但他就是不大高興。
她越是如此,越讓他想追問。她離開他這五年,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來的。
三個小時一晃而過。窗外天色已近暮色,玻璃上映出室內人影,每個人都開始收攏資料準備離開。
“本次儘調數據暫不需修改,初步流程按這周投委會排期執行。”張岑合上檔案,看向沈翯確認。
沈翯點頭,又看了艾明羽一眼。她低頭翻著檔案,唇線緊抿,似乎在對剛剛所有資訊再做梳理覆盤。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頸後微露的一顆小痣上,看的出神。
沈翯忽然笑了一下,彷彿在對所有這些細節,重新考量。
他站起身,敲了敲桌麵,道:“這個項目,基本冇太大問題,投委會兩週內會給出答覆,正式的股權購買協議和股東協議沿基於意向書就好,具體細節我會安排人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