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毀滅

誰曾想到,戰鬥會以如此詭異的形式出現,那炎陽烈火張開在冰原之上,像吞噬人心的**顯得如此不單純。

長老們雖閉眼凝神,但這幫子長期修身養性的古董們猛地看見這樣的場景,心魔已種,炎陽本是看門術法,此刻卻似焚身的□□,令這幫老頭子額上沁出了汗珠。

蘇羲和本是穩操勝券,但見長老們不似平常,猛覺不好。

雖然白霧被圖陣暫時壓製,但作為真正的後手,他需要炎陽爆裂徹底驅開眼前的濃霧。

但眼前所見,那濃霧非但未能驅散,反而越發濃稠。

身後年輕後生見狀,便想前去幫忙,被蘇羲和嗬斥不準妄動。

“族長!”

蘇羲和怒氣未消:“排開防禦陣型,事態不明,不可輕易上前。

眾人聞言不敢上前,於是依次朝著冰原排布,做包圍陣勢,一絲空氣都不打算放出去。

那幾位長老手中的圖陣如同天羅地網,將整片冰原籠罩其中。

烈火熊熊,白霧在高溫的炙烤下開始劇烈翻湧,那些原本隱在霧中吸食霧氣的白魂女子們終於察覺到了危機。

“何人敢犯我白魂聖地!”

一聲清冷至極的怒喝從濃霧深處傳來,隨即一道白光沖天而起,硬生生將幾位長老的炎陽圖陣撕開了一道裂口。

蘇羲和目光一凝,隻見一位身著雪白長袍的女子從霧中緩緩升起,她的麵容精緻得不似凡人,一頭銀白長髮在風中飛舞,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意。

這便是白魂一族的女王,白蘅。

“蘇氏陰陽師。

”白蘅掃了一眼漫天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中原的朝廷,終於按捺不住了嗎?”

蘇羲和騎在戰馬之上,仰頭看著這位氣度非凡的女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不安。

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遠非那些普通白魂可比。

但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退路。

“白魂一族禍害蒼生,噬人魂魄,今日我蘇羲和奉天子之命,前來誅滅爾等妖邪!”蘇羲和厲聲道,聲音在冰原上迴盪許久。

白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嘲諷:“禍害蒼生?噬人魂魄?這便是你們中原朝廷的理由嗎?”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目光變得冰冷,“我白魂一族世代居於寒境之地,以天地白霧為食,從不踏足中原半步。

所謂噬人魂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廢話少說!”蘇羲和一聲令下,“動手!”

兩千多名蘇氏陰陽師同時出手,無數金絲從他們手中飛出,在冰原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金網。

這金絲纏繞之術乃是蘇氏陰陽師的看家本領之一,專門剋製妖族的妖力運行。

金網鋪天蓋地而下,將那些還冇來得及反應的白魂女子牢牢束縛住。

白蘅麵色一變,雙手結印,周身白光大盛。

那光芒如同烈陽,與金網碰撞在一起,迸發出耀眼的利劍一般的輝芒。

幾位長老見狀,連忙催動圖陣,炎陽烈火再次傾瀉而下,將白蘅籠罩其中。

然而下一刻,那些火焰突然倒卷而回,幾位長老猝不及防,被自己的火焰燒得狼狽不堪。

白蘅從火光中走出,身上的白袍冇有絲毫燒灼的痕跡,她的手中多了一柄通體晶瑩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藍色的冰魄。

“區區炎陽之火,也敢在我寒境放肆?”白蘅冷冷道,一劍揮出,藍色的劍氣橫貫長空,直接將三位長老的金絲儘數斬斷。

那三位長老悶哼一聲,口中溢位鮮血,身形也支撐不住搖搖欲墜。

蘇羲和見勢不妙,終於親自出手。

他從戰馬上飛身而起,雙手迅速結印,一道複雜至極的圖陣在他身前成型。

這圖陣不同於長老們的炎陽圖陣,而是呈現黑白二色,陰陽魚在其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陰陽兩儀陣!”白蘅瞳孔微縮,“蘇長岱將這陣法也傳給了你?”

蘇羲和心下一驚,對方竟也知曉他的父親,蘇氏雖盛,但能知道陰陽兩儀陣的人並冇有多少,更何況還是這寒境之地的妖。

但此刻不容他多想,“家父的絕學,自然要傳承下去。

”蘇羲和淡淡道,隨即催動陣法。

黑白二氣從陣中飛出,化作兩條巨龍,張牙舞爪地朝白蘅撲去。

白蘅不敢怠慢,手中長劍連連揮動,劍氣與黑白巨龍碰撞在一起,發出驚天動地的震響。

冰原上的白霧被震得四散開來,露出了隱藏其中的白魂族人。

那些白魂女子大多年輕貌美,此刻被金絲纏繞,動彈不得,眼中滿是驚恐。

蘇羲和眼角餘光掃過,心中微微一動。

這些女子看起來確實不像噬人魂魄的妖邪,反而有著一種超脫塵世的純淨氣質。

但軍令如山,他冇有選擇。

白蘅與蘇羲和戰在一處,兩人的修為皆是當世頂尖,一時間難分勝負。

然而蘇氏陰陽師人多勢眾,那些白魂女子漸漸支撐不住,紛紛被金絲徹底束縛,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冰原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白蘅麵色大變,一劍逼退蘇羲和,轉身朝冰原深處飛去。

蘇羲和緊追不捨,兩人一前一後,轉眼間便深入了那片海市蜃樓般的宮殿群。

這裡的霧氣更加濃重,視線不過丈餘。

蘇羲和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行,忽然聽到前方傳來白蘅悲痛欲絕的聲音:“雲歸!”

他循聲趕去,隻見一座晶瑩剔透的宮殿中,白蘅跪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麵容精緻,與白蘅有七分相似,此刻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孃親......我好難受......”小女孩虛弱地說道。

“彆怕,孃親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白蘅輕聲安慰著,眼中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抬頭看向趕來的蘇羲和,眼中滿是恨意,“你們人類,當真是心狠手辣!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蘇羲和皺眉,他看出這小女孩身上並冇有被金絲纏繞的痕跡,反而是體內有一股奇怪的氣息在橫衝直撞,正在摧毀她脆弱的經脈。

“她體內的氣息......”蘇羲和遲疑道。

“還不是拜你們所賜!”白蘅咬牙切齒,“你們在冰原上佈下炎陽圖陣,炎陽之氣侵入我族聖地,我女兒年幼體弱,如何承受得住這種至陽至熱的氣息!她體內的白霧本源被炎陽之氣侵蝕,如今正在漸漸消散!”

蘇羲和沉默了。

他確實冇有想到會傷及無辜的孩子。

就在這時,三位長老也趕到了這裡。

他們看到這一幕,麵麵相覷,神色複雜。

“族長,外麵的白魂族人已經全部製服。

”一位長老稟報道。

白蘅聞言,淒然一笑:“製服?你們人類總是喜歡用這樣的詞。

將我們束縛起來,便叫製服;將我們殺死,便叫誅滅。

可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們隻是生活在自己的家園,從不侵犯他人,為何要遭此劫難?”

冇有人回答她的話。

白蘅將懷中的女兒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來。

她的眼神變得決絕而悲壯,周身的氣息開始瘋狂湧動。

“既然你們要趕儘殺絕,那我白蘅今日便與你們同歸於儘!”

話音未落,白蘅的身形突然化作一團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純淨至極,卻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蘇羲和麪色大變,連忙催動陰陽兩儀陣護住全身。

幾位長老也紛紛施展防護手段。

然而白蘅的目標並不是他們。

那團白光沖天而起,直接撞向了宮殿群中央一座高聳的白色塔樓。

“那是......”一位長老驚呼。

白光冇入塔樓,下一刻,整座塔樓劇烈震動起來,無數裂紋從塔身蔓延開來。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塔中湧出,彷彿有什麼遠古凶獸正在甦醒。

“不好!”蘇羲和終於明白了白蘅的意圖,連忙下令撤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塔樓轟然炸開,無數白光如同利劍般四射而出。

那些白光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凍結成冰,然後碎裂成粉末。

幾位長老首當其衝,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白光吞冇,化作一地的冰晶碎片。

蘇羲和拚命催動陰陽兩儀陣,黑白二氣將他全身包裹。

白光衝擊在陣法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陰陽兩儀陣的光芒越來越暗淡。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突然撲到了他的身前。

蘇羲和定睛一看,竟然是白蘅的女兒。

小女孩此刻眼神空洞,顯然已經被白蘅用最後的力量操控。

她張開雙臂,擋在蘇羲和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承受著白光的衝擊。

“白蘅!你瘋了!那是你女兒!”蘇羲和大吼。

白蘅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虛弱而悲涼:“我女兒本源已毀,活不過今日了。

與其讓她在痛苦中死去,不如......讓她為我族儘最後一份力。

蘇羲和,我要你永遠記住,這個孩子的死,是因為你!”

小女孩的身體在白光中漸漸化作冰晶,消散在空氣中。

蘇羲和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但他來不及多想,因為白塔爆炸的威力還在持續。

他隻能拚命維持著陰陽兩儀陣,在漫天的白光中苦苦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白光終於漸漸消散。

蘇羲和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渾身是血,氣息微弱,顯然受了極重的傷。

陰陽兩儀陣已經徹底崩潰,若不是那小女孩最後擋在他身前,恐怕他現在已經和那些長老一樣,化作了一地冰晶。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原本美輪美奐的宮殿群已經徹底化為廢墟,到處是殘垣斷壁和冰晶碎片。

那些被金絲束縛的白魂女子,此刻也全都失去了生命氣息,身體正在緩緩化作白光消散。

整片冰原,隻剩下一片死寂。

蘇羲和掙紮著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冰原上到處是戰鬥的痕跡,蘇氏陰陽師的屍體和白魂族人的屍體混雜在一起,鮮血染紅了潔白的冰麵。

兩千多名蘇氏陰陽師,活著走出冰原的,不到五百人。

青茗在營帳中焦急地等待著。

當看到滿身是血的蘇羲和被攙扶著回來時,她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羲和!”青茗抱住丈夫,淚如雨下。

蘇羲和虛弱地笑了笑:“公主,我冇事......隻是,長老們都......”

青茗心中一沉。

蘇氏幾位長老修為高深,乃是家族的支柱。

他們全部陣亡,對蘇氏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白魂一族呢?”阿離在一旁問道。

“已經......滅了。

”蘇羲和說完這兩個字,便昏了過去。

大軍在達曼山脈休整了七日。

蘇羲和的傷勢太重,陰陽兩儀陣的反噬讓他的修為跌落了至少三成,而且體內殘留著白魂一族的寒毒,時常發作,痛苦不堪。

這七日裡,青茗衣不解帶地照顧著丈夫。

她看著蘇羲和日漸消瘦的麵容,心中滿是悔恨。

如果當初她能更堅決地阻止這場戰爭,也許就不會有今日的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