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邵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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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弟,你且退後,此人武功怪異,還帶我先與他過上幾招。”梨花墜左手一抹嘴角,捏上劍訣,戰意盎然地說道。
四周酒客見有人打架,有些驚慌失措地便跑了,還有些莽撞之士、爛醉之徒卻呐喊助威,竟然是巴不得看人打架的意思。
“大哥……你我兄弟同生共死,我豈能捨你而去,何況此人為我而來,我需讓他知道雲家的本事!”雲青臉上微微一紅,站到梨花墜身邊說道。
“雲家的手段。雲家的手段。”青衣人呆呆地看著雲青,喃喃兩句後歎了口氣,風動門簾吹內堂,青衣人衣襬輕搖,煙霧一般地飄到了雲青左側,一劍便朝雲青臉上刺來。
“好兄弟!小心了!”
見青衣人輕功如此怪異,梨花墜不敢輕敵,一見那人飄行,腳步立轉護在了雲青身側,一劍“撥雪尋春”向右蕩去,光輕力沉。青衣人長劍不得不應,以刺化攔,隔在身前,雙劍相交,青衣人借力翻開,踩在鄰近酒桌之上。桌子微微一顫,並不如何晃動,梨花墜見一招得手,立馬收手,橫劍,左手食中指虛捏作提燈之態,陡然間自上而下劈出一劍“燒燈續晝”。隻聽“哢嚓”一聲響,一截酒桌落地,酒杯酒碗嘩啦啦落下,青衣人則是輕飄飄點地,與梨花墜拉開了距離。
“好高的白山派劍法。”那人似是有點吃驚的樣子,“居然有白山派高手在這個地方。”
“謬讚,然則你傷我雲弟,我便饒你不得。”梨花墜收劍綽然而立,說道。
“大哥,莫要與此人廢話!”雲青將扇子擰作棍狀,刷刷刷三下判官筆手法連戳青衣人胸前要穴,隻聽卟卟卟三聲響,青衣人長劍軟軟抬起長劍將招接了,借力移步,人不知怎的轉到了雲青身後,一劍便往雲青脖頸斬去,雲青慌忙反手攔劍。隻聽“滋啦”一聲,雲清頭冠布帛應聲而裂,青絲如瀑,一淡淡的甜香幽幽散開,沁人心脾。梨花墜一愣,忽然明白過來,自己結交的這個“義弟”居然也是個女子!自己卻把她當做男的談天論地了半天,自覺有趣,不禁笑了出來。
“咳……咳咳!什……什麼?女人?你不是他?”
青衣人本已得手,忽聞暗香,突然撤劍捂鼻,劇烈地咳嗽起來。
“啊,原來雲弟你女扮男裝,騙的我好苦,青衣服的,你莫不是見到她這般美貌,心動之下也下不了手了罷!”梨花墜哈哈一笑,劍招一變,忽正忽斜、忽陽忽陰,雜亂無章卻又源源不絕地朝青衣人一氣亂打過去。經過方纔交手,梨花墜已經明白青衣人的輕功實在是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若是不用怪招奇招搶攻逼他還不了手,在他這等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劍法之下,雲青定然出事,當下便將白山派醉八仙一流的劍法儘數混搭著用了出去。
“淺笑輕顰,可供茶飯,若為傾心,乏不可堪。”青衣人右手長劍劍光流轉,輕劃出個月牙,冷冷答道。
“騎馬乘船”“白眼青天”“醉中逃禪”“詩酒百篇”“草聖脫帽”,這些招式帶了三分劍意、七分醉意本就難以捉摸,何況梨花墜將這些招式以或半式,或三式地快打而出?青衣人心思正亂,一時間便被逼的連連倒退,他一聲輕歎,長劍連轉三個圈圈,嘩啦一聲暴退,人便已在酒店門外。
“不是你。”他淡淡的說道。
“這等輕功,你是邵白天!”梨花墜接了他這三個圓圈,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江湖上頗具盛名的劍客之名,脫口而出道,“好劍法,你且彆走,我們再打過。”
“不愧是白山派高手……”青衣人緩緩摘下麵具,歎了口氣,將麵具丟在一旁,“不欲人所知之事,人卻終是可知,罷了。”
麵具之下,那人劍眉入鬢,鳳眼似畫,麵容精緻卻又憔悴慘白,神氣散漫,似是頻遭不順之事,讓人一見便覺消沉之意。
“你是半天劍客邵白天?”雲青驚道,“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
“我認錯人了。日後無緣,更不相見。”邵白天淡淡的說道,也不見他如何抬手,一個轉身後手中長劍便已消失,風過人走,頃刻間便離開了。
雲青心知他這等輕功,想追也是追不上,縱然有許多想問,卻也無可奈何。
“想走麼!冇……冇這等容易!”
正當雲青鬱悶之際,身邊的梨花墜搖搖晃晃地向門外闖去,卻出人意料的咕咚一聲倒在了店門口。
“梨兄!”雲青連忙跑去將她扶起,“你,你這是怎麼了?”
“無……無妨!我隻是有點……再來一杯!”梨花墜含糊不清地說道。
梨花墜先前一直以內力強壓酒力,然而剛纔連使醉劍,不自覺便借了酒意,原本強壓酒水的內力自然而然散了大半,酒勁上來,此刻已經大醉,憨態可掬。
“哎,這可真是……”雲青見她隻是醉了,長籲一口氣,隨後頗難為情地說道,“梨兄,多謝你了,我是女子的事情,並非有意騙你……”
“冇事雲弟,你我原是一路人。”梨花墜見她窘迫,一把甩了頭上冠帽,起身,幾個踉蹌端了酒水,將自己臉上擦擦,露出一頭長髮與雪白的肌膚,嘿嘿一笑道,“我也是女子。”說畢又要倒下。
梨花墜此刻臉上紅潤,如抹胭脂,燈火之下美的精神。雲青男裝為人所知之時,店上酒客已然為其美貌所傾倒,議論紛紛,說是今晚此行不虛,而當梨花墜露出原本模樣後,幾乎是所有人都在“啊”一聲之後失語沉默。酒客們都是粗人,平日裡聽多的便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美,可這等美是怎麼樣更無一人所知,此刻見了所有人心中卻都是一個念頭——原來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是這般美法!
“啊?大哥,原來你也是……”雲青紅了臉,上前扶住梨花墜,卻發覺她已經是呼呼而睡地靠在了自己的身上。雲青自覺今晚事情一件接一件,件件都是匪夷所思,一時也不知該覺得有趣還是該覺得可怕,思潮起伏,最後還是落在這位新認識的“大哥”身上。二人雖然初遇,此刻論酒退敵,一個二話不說拔劍相助,一個不肯逃跑捨命迎敵,同生共死,已經是肝膽相照。須知這等義氣便是江湖男兒都難以遇到,雲青出身名門,眼界極高,身旁固然有青年才俊,卻也難入其眼,今日與梨花墜結了“兄弟”,心裡實在是說不出的高興。想到這裡雲青搖了搖頭,看向梨花墜的眼神已經滿是憐惜,撐了她的身子,便去尋個住宿處住下。
雲青難得飲酒,次日醒來已是紅日滿窗之時。她迷迷糊糊往床鋪看去,卻發覺梨花墜人已不見,一驚,向四周尋找,在床鋪處看見有人以劍刻下一行雋永小字:
義弟,你且眠著,大哥去追白天回來也!
“啊喲!”雲青不禁輕叫一聲,心念稍轉,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攜了隨身之物,便往外處匆匆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