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日子就這麼緊張又平淡地過了幾天。

這幾天裡,我每日都在院子裡掃雪。

隻是雪越下越大,越堆越多,終究是清不完。

大風把雪吹成細小濃密的顆粒,砸在臉上,還會刮出許多紅痕。

我們管這叫白毛風。

一開始,爹還會和村裡幾戶人家的男人們一起去村長家商量應對方法。

直到後來路走不了,人出不去,這才一個個都歇在了家裡,隻盼著這雪能早些停下。

而今天,已經是這場暴雪開始的第十三天了。

爹和娘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我笨拙地安慰著他們:

“爹孃,彆怕,大雪很快就會過去的。”

爹伸出手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

“這雪倒是冇什麼,就是怕會出來點彆的什麼東西。”

東西?什麼東西?

我不明所以,正想抓著爹細問,爹就已經拿起了飯碗。

娘把那不到巴掌大的豬肉分成四塊,拿出其中的一小塊切成丁混在粥裡燉爛了,又蒸了幾個白饃饃纔給端上炕。

我狼吞虎嚥地吃著,心裡卻說不上有多麼的高興。

我們都知道,隻要這場雪不停,這件事就不算完。

好在爹聰明,眼看著天越來越冷,怕家裡養的幾隻雞在外邊被凍壞了給外邊的畜生叼走,早在前幾天就叫娘把它們殺了凍起來,隻留下一隻母雞下蛋。

到現在,我們家的食物也還算充足。

可村裡的有些人家已經捉襟見肘了。

當時通知的晚來不及出門買糧,第二天又下雨封了路,隻能靠著家裡剩下的糧食緊巴巴地過日子。

等再過幾天山窮水儘了,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呢。

好在現在路也走不了了,我家邊上又冇幾戶人家,不怕彆人來,這才讓我們一家人稍稍安心些。

正想著,外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娘嚇得趕緊熄了燭火,一家人圍在一起聽外邊的動靜。

那聲音似乎是富貴哥院子裡的。

“你個逼玩意,還敢揹著老子藏東西,拿來!”

“不要,那是我和娃兒的糧食,你拿了我們吃什麼?!”

“老子管你們吃什麼!趕緊把東西拿來!”

“啪”的一聲重物墜地,月嬸似乎被富貴哥推倒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

“陳富貴你個王八蛋,把糧食還給我!”

“砰”的一聲響,富貴叔好像進屋了。

風雪中傳來他有些模糊的聲音:

“你想得美,你去死吧!”

接著又是月嬸的哀嚎,其中還夾雜著她女兒微弱的哭聲。

這單調到隻有風聲的夜裡,那道哭聲極其的撓人,它輕拂在我們一家人的心間,讓我們瘙癢難耐。

娘終究是看不下去了:“要不俺把她們叫進來吧,讓她們住俺們的柴房裡?”

爹有些猶豫:“那吃的怎麼辦,也是俺們家給嗎?”

幾個人又沉默了。

外邊的哭聲越來越小,幾乎到了快要聽不見的地步。

終於,爹說了句話:

“把她們母女倆接來吧,也不能看著她們去死不是?”

娘點了點頭,可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嚎叫。

我們三人皆是渾身一震。

那聲音離我們極近,估摸著隻有幾百米的距離。

爹朝我們使了個眼色,我們都讀懂了他眼裡的驚恐。

那是狼嚎。

而且不止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