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闈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整個永寧伯府都跟著緊張起來。

永寧伯夫人每天都要去祠堂上香,求祖宗保佑謝衍高中。府裡的下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鬨出動靜打擾世子爺讀書。就連沈鹿溪去給姨母請安,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小了幾分。

“鹿溪,”永寧伯夫人拉著她的手,歎了口氣,“你表哥這些日子瘦了不少。我讓廚房燉了湯,你給他送過去?”

沈鹿溪愣了一下:“我送?”

“他整日悶在書房裡,誰去送他都說不喝。你去試試,也許他給你麵子呢。”

沈鹿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端著湯盅,走到謝衍的書房門口。門半掩著,裡麵很安靜。

她敲了敲門。

“表哥?”

裡麵沉默了一會兒,傳來謝衍的聲音:“進來。”

沈鹿溪推門進去,看見謝衍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摞書。他穿著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長衫,頭髮隨意束著,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姨母讓我給你送湯。”她把湯盅放在桌上。

謝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放著吧。”

沈鹿溪站著冇動。她看了看桌上那摞書,又看了看謝衍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表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謝衍的手指頓了一下。

“還好。”

沈鹿溪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站在那裡,有些侷促。自從她開始和蕭翎來往之後,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少了很多,現在突然坐在一間屋子裡,她竟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先出去了。”她轉身要走。

“鹿溪。”謝衍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來,回頭。

謝衍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蕭家的事,”他說,“我聽說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已經冇事了。”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

“蕭翎怎麼說?”

“他說……他會處理。”沈鹿溪低下頭,臉微微紅了,“他說如果家裡人不同意,就搬出去住。”

謝衍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冇說話。

“表哥,”沈鹿溪抬起頭,看著他,“你好好考試,彆為我的事分心。”

謝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嗯。”他點了點頭。

沈鹿溪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謝衍已經低下頭看書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輕輕關上門,走了。

謝衍坐在書桌前,盯著那碗湯,發了很久的呆。

湯是雞湯,燉得很濃,上麵飄著幾顆枸杞。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溫的,不燙不涼。

他以前從來不喝她送的湯。

每次她端來,他都讓硯書收走,一口冇動過。

因為他知道她的心思。也許是自己和母親太過照顧,才讓她生了錯誤的感情。

她還小,或許還分不清什麼是感情和恩情,所以他纔會避嫌。

免得小姑娘誤會。

可現在,她終於不送了。他終於不用避嫌了。

他卻覺得這碗湯,比什麼都苦。

春闈那天,天還冇亮,永寧伯府就忙起來了。

永寧伯夫人親自送謝衍到門口,叮囑了一遍又一遍。沈鹿溪站在後麵,看著謝衍上了馬車。

馬車要走的時候,謝衍突然掀開車簾,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表哥?”沈鹿溪走過去,“怎麼了?”

謝衍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冇事。”他說,放下了車簾。

馬車駛出了巷子,消失在晨光裡。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心裡突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