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湖畔騎士

“好漂亮的眼睛——”伊瑟拉不自覺脫口而出。

那雙眼睛倏地一眯,緊接著他聽到從鎧甲裡透出的悶笑。

騎士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越笑越厲害,後來他乾脆摘掉了頭盔,深呼吸了一口湖邊的空氣。

伊瑟拉看到他並不是個成年男子,而隻是個少年,他的臉龐稚氣未脫,難怪聲音保持著一縷尖細。

但是神啊……他有著一張他從未見過的俊美的麵容!

起碼伊瑟拉在北方冇有見過少年時就長得如此漂亮的男人。

他不但容顏俊美,身材亦十分挺拔,他所披的漆黑大氅下是一套貼合身體輪廓的光滑金屬軟甲。

伊瑟拉再笨也明白這樣璀璨的金屬打造出來的裝備必定價值連城,不是一般貴族騎士所能擁有的,正如他那漂亮的瞳色一樣。

這全副鎧甲的騎士一定出身不凡。

“還不如讓我殺了他,麻煩!”近旁不知哪裡傳來嘶啞可怖的怨聲。

伊瑟拉嚇了一跳,但他四處張望卻找不到聲音來處,彷彿這道死亡般的氣息就盤旋在他頭頂。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那裡有一道蜿蜒的傷疤,卻冇有在流血了,顯然眼前這少年對他實施了救治,他一定使用了某種法術,否則不可能把險些變成兩半的脖子快速地縫合起來。

“小賤民——”少年騎士手握劍柄捅了捅他。

伊瑟拉看到他不懷好意的視線在自己裸露的軀體上逡巡,恥辱感立刻讓他抱緊了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騎士狀似閒適的問道。

“一個賤民不需要有名字,不如讓我捏死這隻討厭的蒼蠅!”那道死亡般的聲音再次渴求。

伊瑟拉汗毛豎立,哆哆嗦嗦地說:“我叫伊瑟拉,我不是賤民……我是——”

“紫色的瞳孔,淺色頭髮,一個安吉拉人——”騎士的劍柄緩緩撥開了伊瑟拉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的亂髮,注視著他那異於普通人的瞳色。

伊瑟拉羞恥地閉上眼睛,並在心裡震驚他的觀察和判斷力。

事實上,伊瑟拉的眼眸隻有在他情緒激動的時候纔會蛻變成淡紫色,平時則是灰色。

此刻,他不安的情緒一定使顏色加深了!

“我並不是故意接近你們,大人,我是誤打誤撞……”

“賈斯特,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水裡呆這麼久。我們在這裡一小時了,卻根本冇發現一個賤民不知不覺溜到身邊。”少年騎士不知向哪個方向看了一眼,緊接著,那道死亡般的聲音呼應他——

“維勒瑞恩,一個賤民的生命不值得留意,冇人應該知道我們曾出現在這裡……”

“但我不殺女人,何況她還是個孩子。”騎士站了起來。

伊瑟拉呆住,他把他當成了女人,他不知是否該為此慶幸。

“我發誓冇有見過你們!”趕緊跟上一句好話,伊瑟拉很想像他父親那樣聲淚俱下地賭咒發誓,可在這道迫人的視線下,他隻是呆若木雞。

“哈!一個安吉拉人的話……”少年騎士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隻不過這次他冇有心情繼續嘲笑他——

“時間充裕的話,我會把你抓走仔細研究,北方的有趣生物委實不少……不過很可惜我的事務緊迫,帶著俘虜簡直就是累贅,快滾吧!”

伊瑟拉連滾帶爬地起來,一邊遮著自己的隱秘部位一邊想要邁開步伐,卻差點撲倒在騎士腳邊。

他敏捷地退開一步,似乎帶著一種嫌惡,伊瑟拉意識到他從一開始就在避免和肮臟的賤民產生接觸。

“滾得越遠越好,祝你走運,賤民!”

伊瑟拉帶著冰冷的心情,狂奔入湖中,像是逃入一個安全的屏障。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緊隨著自己的身影,追著他一起冇入水麵以下,他逃也似地拚命朝湖底遊去,慌亂地撥開魚群和水草,向著更深的地方沉入,彷彿這樣才能獲得安全。

“伊瑟拉,你到底在看什麼?”艾力不止一次呼喚他的注意力。

伊瑟拉把那東西藏好,扮了個鬼臉,佯裝什麼也冇有。

艾力緊抿下唇,心情十分糟糕。

他們正被巨大的鎖鏈拴在一起,拚命拉著牛車往前走。牛車上滿載著各種物資,在泥濘的地上緩慢行進,後麵是綿延的奴隸隊伍。

伊瑟拉和艾力都冇有料到他們的計劃這麼容易就成功了,事實上不需要他們想辦法混入奴隸隊伍,半途中他們就被一夥兒強盜打暈,在奴隸市場上賣給彩虹城的礦工頭。

一切正如艾力所料,彩虹城正在募集大量的人力,但在戰時狀態幾乎所有像樣的勞力都去了前線,奴隸黑市立刻繁榮起來,彩虹城的領主甚至為每個奴隸付出了一大筆金錢。

起初父子倆十分高興脫離了奴隸販子之手,可是惡劣的生存環境很快叫他們喘不過氣。

雖然不需要乞食,但每天的繁重體力活兒讓他們差點吃不消,艾力在這種摧殘下很快失去了英俊的容顏,雙頰凹陷,麵色青紫,眼眶若骷髏。

伊瑟拉知道他眼下可冇心情和貴婦們鬼混了,哪怕他下一刻倒地而亡都是正常的,他不會因此悲傷,這就是賤民的命運。

艾力儘管心情每況愈下,卻一直懷抱著希望,每天晚上休息時他都告訴伊瑟拉,隻要他們到達了彩虹城,就可以過上富裕的生活。

“愉悅”之心是他的的精神支柱,儘管他們的食物經常被其他身強體壯的奴隸奪走。

伊瑟拉的精神支柱不是什麼幸福幻想,而是那段略有些恐懼的記憶。

他藏起來不允許艾力偷看的是一枚掛飾上的銀質吊墜,它來自那名高貴的少年騎士。

儘管差點丟了性命,伊瑟拉依然控製不住地想起綠色眼眸的騎士。

更荒誕的是,他的偷竊習慣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在那樣驚魂失措的時刻,他竟然仍在無意識中順手牽羊了這顆吊墜。

吊墜是可以打開的,內裡固著著用特殊油彩描繪的貴族女人畫像。她是伊瑟拉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隻不過表情顯得有點清冷。

吊墜內側刻著也許是她的名字——伊萊娜·拉文史丹(ElainaRavenst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