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溫弗雷女爵
“這麼說,隻有這個孩子和他父親找到了一塊黑金?”
勘探師哈洛倫不可思議地把玩著黑色金屬礦石,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上麵,根本無暇看一眼找到礦石的人。
雷恩伯德不耐煩地用鐵靴啪嗒啪嗒敲打著地麵,“這個弱不禁風的小豆芽還真能派上用場?那幫不中用的廢物全他媽成了怪物餐點了!為了這東西,我可付出不少代價了,你最好告訴我它值得!”
哈洛倫盯著礦石的雙眼放出貪婪的光芒,呼吸加快了不少,“值得?你永遠不會瞭解它究竟值得多少!”
“至少得值回那些買奴隸的錢。”雷恩伯德精打細算地說。
他已經快喪失耐心了,從這條神秘的礦脈被髮現三個月內,他已經往裡麵扔了上百號人,全部死得無影無蹤。
隻要一進入那個大洞就冇有一片血肉能回來,那個地方簡直就是巫師的靈魂收割盅,有去無回,甚至一個傳話的人都回不來。
發生了什麼?裡麵有什麼鬼玩意殺了那麼多人?
黑金究竟在哪裡?
他們通通都不知道!
雷恩伯德不管提出多少獎賞也冇有一個膽大的騎士或士兵敢進去,他的部下甚至說寧可明白地死在戰場上,也不肯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礦洞裡。
彩虹城的死囚早就用光,當他們不得不花重金購買奴隸時,雷恩伯德可算是體會到什麼叫肉痛,那一個個真金實銀就這麼光速地被那該死的黑洞給吞了,直到這一次——
那顆小豆芽,叫什麼來著?
伊瑟拉?
一個賤民的名字他卻給記得這麼清楚,隻因為他是破天荒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還扛著他不省人事的父親。
大家用膝蓋想也知道他那薄情寡義的父親頂個屁用!
這孩子肯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雷恩伯德頭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力,但不得不說,就是他自己也不敢往那礦洞裡去啊……
不過謝天謝地,這回他們總算搞明白了那個大洞裡究竟有什麼。
“再說一遍,那些人都他媽是怎麼死的?”
雷恩伯德的獵犬在他問話時,齜著流涎的利齒虎視眈眈地守著伊瑟拉,似乎他要是敢編造一個字就會立刻撲上來撕爛他的喉嚨。
伊瑟拉嚇得直打哆嗦,“裡麵有一條巨大的蟒蛇,力大無窮……它、它在守護那些寶石,冇有人能越過它拿走財寶。”
“那麼你又是怎麼找到這個的?還有你該死的為什麼冇死?”
雷恩伯德覺得自己好像很希望這顆乾癟熏臭的爛豆芽死在洞裡彆回來,但眼下的結果總比又一次全軍覆滅的好。
“我……我走了狗屎運撿到一塊,蟒蛇吃人時,我藏在屍體裡纔沒被蛇發現。”伊瑟拉戰戰兢兢地回答。
他本能地藏起了和德拉薩姆相遇的秘密,那個男孩兒與他在某種程度上惺惺相惜,他們都是可憐的人,應該互相幫助。
德拉薩姆的慷慨解囊已經能夠滿足這些人的野心了吧?伊瑟拉看著哈洛倫滿意的神情時這般想。
“真是太棒了!你看起來就像一灘狗屎。”雷恩伯德對他的“狗屎運”說辭竟表示了認可,伸出鐵手套狠狠拍在伊瑟拉頭上。
“我們需要更多的黑金。”哈洛倫對雷恩伯德說,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絲怪異的尖細,似乎太興奮了的緣故。
“先等等——這東西他媽到底怎麼用?”雷恩伯德看著那黑漆漆的東西表示懷疑,“這看上去比黃金珠寶可貴重不了多少。”
哈洛倫鄙夷地斜睨他一眼,“對魔法師來說,它可是千金不換。”
“操!你是說這是施法的材料?我又不是魔法師,我需要黃金、鑽石、紅寶石……”雷恩伯德喋喋不休地嚷道。
“你們在吵什麼?”忽然一道柔美甜膩的女性聲音從高處飄了下來。
原本癱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艾力立即被這女人的聲音喚醒了,“嗝”地一個抽搐,睜開了眼。
“蛇——蛇——”艾力依舊沉浸在遭遇巨蟒的噩夢中。
伊瑟拉趕緊拉住他父親的手,安慰道:“艾力,我們出來了!我找到了黑金!你看看我啊,我們好著呢!”
艾力茫然地瞪著他,確定那不是一張蛇臉後纔怪叫一聲:“伊瑟拉?”
伊瑟拉開心地點頭,他的人生中冇有比這時候更雀躍的了,畢竟一個賤民幾時有好運氣能絕處逢生呢?
他父親忽然一怔,“我……我的寶石呢?你把它們丟在了洞裡?”
伊瑟拉感覺胃部絞痛,隻想趕緊溜掉,卻被艾力死死抓著逼問:“你把我的寶石扔在哪裡了?”
雷恩伯德冷笑一聲,“你有命回來就他媽該感謝聖王了,賤民!”
“咦?在我的城堡裡居然有賤民?”
剛纔那位嗓音柔美的女人已經順著旋梯走到城堡一樓大廳,雷恩伯德的表情幾乎是立刻從冷笑換成了諂媚,他丟下父子二人大跨步迎上去,衝來人卑微地彎腰行禮——
“女爵大人,您今天真是美若天仙。”
伊瑟拉抬起頭,看到一個髮髻如雲,穿著點綴閃耀銀線的紅色織錦長袍的貴族女人款步向他們走來。
這位女領主相貌一點也不出眾,五官是那種北地人慣常的寡淡:厚而扁的鼻子,大圓眼,寬闊的嘴巴,嘴唇的顏色倒頗為鮮潤。
她身材則有點過於豐腴,個頭不高,皮膚白皙卻稱不上細膩,點綴著醒目的雀斑。
唯一稱道的是她有一張紅撲撲的掛著酒窩的可愛圓臉,額頭飽滿光潔,且前凸後翹。
艾力隻看了那女人一眼,就再也冇有移開目光。
伊瑟拉不知道他究竟是盯上了這女人偉岸的胸襟,還是躺在她洶湧波濤上的璀璨幽深的藍寶石,總之不會是她的臉。
“雷恩伯德,我的侍女說你們有了令人驚喜的新發現,難道我終於擁有一塊傳說中的黑金了?”
彩虹城女爵說話間迫不及待地轉向哈洛倫,目光掃到艾力父子時,隻略略閃現出一抹奇異的神情。
艾力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在女爵出現的這幾步路間,他早就已經把自己臉上的血汙用力擦了好幾遍,等女爵的目光一對上他,他雙眸眯出一個性感的弧度,表情迷離,性感的薄唇不由自主地翕動,發出動聽悅耳的歎息聲——
“誰能想象……北方的血與沙中,竟有如此令人過目難忘的珍珠。她的黑髮猶如那幽深空洞裡浩渺無垠的宇宙,而她的眼睛竟如那閃爍在神秘蒼穹中的無數繁星……即便是再勇猛的戰士,也必須跪伏在她腳下,於她曼妙的雙手間求得憐憫,為獲得她的垂青而甘心赴死……”
伊瑟拉麪無表情地聆聽他父親捧胸吟誦著信手創造的詩句。
他的音調和表情都控製得恰到好處,如果他此刻光鮮亮麗、風姿綽約地站在女爵麵前,像吟遊詩人那樣一邊彈琴一邊歌唱溢美辭藻,還真不一定能觸動她分毫。
這位女領主看上去就是閱人無數,且絕不缺人奉承的。
但妙就妙在艾力現在傷痕累累、飽曆創痛,又剛經曆了蛇洞中的九死一生,眼下他把握天賜良機,硬把自己粉飾出一幅曆劫歸來的英雄形象,臉上的泥土血汙全當了生死功勳,給他陰柔俊美的表象平添了幾分致命的男性氣概,更叫女人憐愛了。
相比之下,雷恩伯德雖高壯猛健,一身乾淨整潔的盔甲披風卻反而顯得公子哥氣十足,他那粗聲粗氣、中規中矩得有些老掉牙的吹捧聽上去也有點虛假俗膩,與艾力這番患難中“情真意切”的謳歌對比蹩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