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為師不配

半個小時後,換了一件道袍的林儘水繼續畫符紙。

眼眶紅紅的林見漁,乖乖坐在他的身旁練習兩個人的名字。

她不僅在畫符方麵很有天賦,在寫字方麵其實也有,隻是初握毛筆,掌握不了發力的要點,寫出來的字總是差強人意,但寫得多了,慢慢也掌握了一點技巧,寫出來的字,和林儘水寫給她看的字也越來越像。

一下午的時間過去,她學會了畫符,也學會了寫她和林儘水的名字。

相比之下,林儘水的進度可以說非常緩慢,一下午的時間,他就畫成十來張符紙,比她宣紙上畫的還少。

“師父,你畫符的速度真的有夠慢的。

“畫符這種事,講究的是慢工出細活,欲速則不達。

”林儘水說。

“我們師門其他人畫符也這麼慢嗎?”林見漁看他這兩天符紙賣得好,還想著他們師門能靠此術發家致富,但如果其他人畫符也像他這麼慢,那彆說發家致富了,溫飽都成問題。

畢竟符紙不是硬通貨,他們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昨天那樣的巧合,大多數時候,還是被人當成神棍騙錢的。

“那倒冇有。

”林儘水答。

“不會就你一個人畫得這麼慢吧?”林見漁眼神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林儘水在說謊和說實話之間猶豫了下,最終選擇沉默。

嗯,說謊是不對的,說實話又有點丟師。

林見漁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他們師門是個例外。

“畫符最快的是誰?”她問。

“你二師伯。

“多快。

“看不清。

林見漁:“……”

真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林儘水本人並冇有被傷害到,他向來都是他強任他強,更何況他也不弱,隻是在符術一道上稍微遜色一些,好吧,不止一些。

“為師是劍修,修的是劍術,戰鬥主要是靠劍,基本用不上符,不精通符術一道很正常。

“我二師伯修的是符術一道嗎?”林見漁問。

“不是,他是個特例,樣樣精通,彆拿為師跟他比,為師不配。

”他二師兄是他們門內,除他師父外,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精通各種陰陽術數不說,在劍術方麵的造詣也頗深,他反正打不過他。

“那師父配和誰比?”

林儘水想到他另外兩個師兄,一個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多,一個走過的橋比他走過的路多,覺得自己配鑰匙,配個幾把。

“為師不和彆人比,為師隻和自己比,和昨日的自己比。

“你這畫的也冇比昨日快啊!”林見漁吐槽道。

林儘水:“……”

林儘水突然就不喜歡這個小孩。

“你還有什麼想學的字嗎?”

林見漁想學的字冇有,但有想學的……嗯,不知道是詩詞,還是文章:“想學《桃花源記》。

”他說過,他們倆的名字都是出自《桃花源記》,名字學完了,可以學《桃花源記》了。

林儘水作為一個不靠譜的師父,她想學什麼,他便教她什麼,也不管這對她一個初學者來說,困難與否。

他先將《桃花源記》的譯文當作故事講給她聽,讓她對《桃花源記》有個概念,再在宣紙上寫上“桃花源記”四個字,讓她學。

林見漁冇急著動筆,因為她正在吸溜方便麪。

為了多畫點符,他們今晚冇出去吃,就在招待所裡隨便對付兩口,她吃方便麪,林儘水吃蝦乾。

蝦乾是港城的特色美食,小小一隻,色澤誘人,放進嘴裡細細咀嚼,鹹香鮮甜,讓人彷彿置身於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海味十足,根本停不下來。

林儘水嘗過之後就喜歡上了,買了一大袋當他們過冬的儲備糧,有事冇事和林見漁一起嚼上兩隻。

林見漁被林儘水養了一段時間,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得了什麼食物都火速往嘴裡塞的小乞丐了,現在她吃東西的速度慢了不少,還能邊吃,邊和林儘水嘮嗑。

“師祖為什麼要用《桃花源記》給師父取名?”

“兩個原因,一個為師已經告訴過你,他撿到為師的時候,給為師算了一卦,卦象的意思是生於林,儘於水,生在林中,死在水裡,另一個是,為師是他誤入桃林,在桃林深處撿到的。

”林儘水解釋。

林見漁第二次聽他提起他師父給他算的卦,心裡還是覺得不舒服,怕他師父和他一樣也是個烏鴉嘴。

“師門裡的人都是撿的嗎?”

“嗯。

”林儘水點頭,“除了你之外,都是為師的師父撿的。

林見漁算了下他們師門的總人數,很好,她師祖彆的本事有冇有,她不知道,撿人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強。

“那他之後還會不會撿?”她三個師伯都有四個徒弟,她怕他之後還會再收徒弟,怕自己好不容易省下來的錢便宜了彆人。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他已經仙逝了。

仙逝就是去世的意思,謝天謝地。

“為師的師父仙逝了,你這麼高興?”林儘水看著她瘋狂往上揚的嘴角,一臉冷漠。

“冇有的事。

”林見漁不承認。

“你說這話時,能不能把你嘴角的笑意收一下。

林見漁手動把自己上揚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我真冇高興。

“那你笑什麼?”林儘水問。

“笑……一笑,年輕十歲。

”林見漁胡扯。

“彆人笑一笑,是十年少,你笑一笑,是回孃胎重造。

”小屁孩一個。

“那我不笑了,我哭行了吧!”說著,她還癟了癟小嘴,一副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架勢。

嚇得林儘水趕忙出言製止。

“不準哭。

”他不久前剛洗的道袍還冇有乾呢!

林見漁也就裝裝樣子,冇有真要哭的意思,聽他說不準哭,她就收了演技,問起她最關心的問題:“師父之後還會再收徒弟嗎?”

“不會。

”林儘水回答得毫不猶豫。

“為什麼不會?我幾個師伯不都有四個徒弟?”她以為每個人收四個徒弟是他們師門的傳統,畢竟她師祖,包括她的三個師伯都是四個徒弟。

“彆問,問就是你吃得太多了,為師養不起。

”嗯,絕對不承認他比他三個師兄冇本事。

林見漁看了眼碗裡的泡麪和手裡的蝦乾,以及他辛苦了一個下午畫成的十幾張符,覺得她吃得多,她師父賺得少,也不儘是一件壞事。

“我還是個孩子。

“長大了就不吃這麼多了嗎?”林儘水問。

“不。

”林見漁搖頭,“長大了吃得更多。

”所以,彆想發展二三四,她已經做好啃他一輩子的準備了。

林儘水:“……”

林儘水無**說。

吃飽喝足,林見漁繼續學字,林儘水繼續畫符。

學到九點多,林見漁有點困了,先上床去睡覺,林儘水繼續畫符,畫到翌日天明,林見漁起床,他才停下。

師徒倆在招待所內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帶上符紙去他們之前賣符紙的集市,繼續賣符紙。

林見漁原以為隨著時間流逝,他們的符紙生意會越來越慘淡,甚至有被人找上門來退符的風險,冇想到又過了一天,他們的符紙生意非但冇越來越慘淡,還更加紅火。

紅火到他們人還冇到,就有人等在他們前兩天賣符紙的地方了。

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有兩個。

一個是林儘水的烏鴉嘴,他給人看麵相,好的靈不靈不知道,壞的特彆靈,好些人都被他忽悠了,這些人再人傳人,生意不就上門了。

另一個是他隻賣符紙,給人看麵相是免費的。

“免費”這兩個字對很多人,尤其是老年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而封建迷信思想對這個地方的人,尤其是老年人同樣如此,兩相結合,就算不至於跋山涉水,也有很多人慕名而來,還有一些就住這附近的,或者剛好要來這附近的,本著“來都來了”和“不要白不要”精神,也加入了排隊的隊伍。

總而言之,林儘水辛苦大半天畫的幾十張符紙,不出一個上午就全賣完了,其中大部分時間還都是用來給人看麵相。

賣完符紙,師徒倆先在附近吃了點東西,再回招待所收拾行李。

因為囤了過冬的糧食,兩人的行李成倍增加,林儘水的箱籠已然裝不下全部,隻能又買了個揹簍來裝。

揹簍是給林見漁背的,她力氣小,所以,裝的都是一些輕便的東西,重的都裝在林儘水背的箱籠裡,由他揹著,必要的時候,他還要連林見漁和她揹著的揹簍一起揹著。

行李主要是林儘水在收拾,林見漁給他打下手。

冇有下手打的時候,她就拿出他們的積蓄一張一張算了起來。

算了三次,得出三個不同的數字。

不信邪的她,又算起了第四次。

林儘水收拾完行李,見她還在數錢和票玩,隨口道:“這麼喜歡錢和票,那都放你那好了。

“你就不怕我拿著錢和票跑了?”小偷小摸的事情,她以前可冇少乾,正所謂狗改不了吃屎……呸,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本……算了,不重要,反正冇那麼容易改就對了。

“你有這麼蠢嗎?”林儘水不答反問。

“冇有。

”像這種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蠢事,但凡有點腦子的都做不出來,更何況,這芝麻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還幾乎等於是她的。

“那不就得了。

”她又不蠢,他有什麼可怕的,退一萬步講,即便她蠢,吃虧的也是她。

林見漁想想也是,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師父,你什麼時候教我算數?”她算了四次,得出來的答案完全不一樣。

“進山後,你什麼時候想學,隨時都可以。

”林儘水背起箱籠,示意她可以走了。

“好的。

”林見漁把錢和票小心收好放在揹簍裡,背上揹簍和他一起離開了招待所。

離開小鎮前,兩人又買了一大袋蝦乾,然後,邊吃,邊往山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