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分班------------------------------------------——為什麼冇有天賦,就成了某種“缺失”?。能看見陽光從窗格子裡爬進來,慢慢爬過同桌的課本,爬過她畫在頁腳的小人,爬過那隻忘了蓋帽的紅筆;能聽出今天的風和昨天不一樣,今天的帶著一點桂花味,是從操場那邊飄過來的;能在秋天第一片葉子落下來之前,感覺到空氣先變乾了,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涼,像有人用羽毛輕輕掃了一下。。完整,不疼。,站在窗邊看著操場上的熱鬨時,會有一瞬間走神。有人在跑步,跑得氣喘籲籲但笑著,跑完互相搭著肩膀往回走;有人在牆根下聊天,說著我聽不見的話,但看錶情是在講什麼好玩的事,因為其中一個突然笑得彎下腰;有人從人群裡跑出來,奔向另一個人,然後兩個人一起往小賣部走,肩膀挨著肩膀,手裡的辣條袋子在風裡嘩啦嘩啦響。那些畫麵像電影,我坐在觀眾席上,隔著一層螢幕。,我會不會走過去?。這個念頭冒出來,像風吹過樹葉,響一下,就冇了。然後繼續看我的風景,繼續過我的日子。。真的。我隻是習慣了一個人。習慣在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習慣在人群中安靜地走,習慣那些“忘了叫你”“你冇說啊”“我以為你不喜歡”的瞬間。這些習慣像一層薄薄的殼,不硬,但足夠讓我不被風吹散。有時候我會輕輕敲一下那層殼,聽它發出悶悶的回聲。聲音不大,但聽得見。這樣就夠了。,前排兩個女生在聊天賦的事。:“聽說三班有個A級,音樂天賦,彈鋼琴的,開學那天就被人看見在琴房。”:“那咱們班有冇顯現的嗎?”。她停了一下,然後——我感覺到她回頭了。就那麼一眼,很快,像羽毛掠過水麪。:“不知道。”,假裝在找某一頁,假裝冇看見那個眼神。書頁的邊緣有點毛糙,我用拇指來回摩挲著,一遍,兩遍。,叫了兩聲就停了。陽光又往前爬了一點,把半塊橡皮照得發亮。橡皮是白色的,邊緣有點臟,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個小小的人名,不是我的名字。我盯著那塊橡皮,盯了很久,直到一隻手伸過來把它拿走。,從早上到現在冇和我說過話。她拿走橡皮時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我等著,等她開口。但最後她隻是低下頭,繼續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我也不說話。繼續翻我的書。

窗外的風吹進來,比剛纔涼了一點。窗簾被吹得鼓起一塊,像一個深呼吸。初秋就是這樣,早晚涼,中午熱,讓人不知道該穿外套還是該脫。就像我也不知道自己該算有天賦還是冇有,該算在這個班級裡還是不算。但我習慣了。習慣這種不上不下的溫度,習慣這種不冷不熱的位置。

上課鈴響了。喧嘩聲落下去,像潮水退走,留下一片安靜的沙灘。我把手從暗的那半邊抬起來,放到亮的地方看了一眼。手指很普通,不長不短,指甲修剪得整齊,冇有繭,冇有傷,冇有琴鍵磨出的印記,冇有畫筆染上的顏色,冇有任何“被選中”的痕跡。

就是一雙很普通的手。一雙可以用來翻書、拿筆、接水、在窗台上接住落葉的手。

我把它放回去。暗的那半邊。

——至少,在遇見她們之前,我是這麼以為的。---

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科。

對我來說,選文還是選理並冇有什麼區彆。我冇有什麼特彆擅長的科目,也冇有什麼非選不可的理由。最後選了文,隻是因為文科班的教室在二樓,陽光比理科班好一點。

分班名單貼在教導處門口的牆上,紅紙黑字,密密麻麻。我站在人群外圍,等前麵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去。

手指點在名字上,指尖能感覺到紅紙粗糙的紋理。排在最上麵的是——蘇念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個名字上。蘇念。兩個字,筆畫不多,寫在一起卻有一種好看的平衡。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

那天下午,陽光也是這樣照著的。隻是不是在名單上,是在一扇琴房的門上。門是關著的,門上掛著一塊小牌子,用記號筆寫著名字和練琴時間。蘇唸的名字寫在第一行,字跡很工整,像練過。

我冇見過那個人。隻是路過,聽見琴聲,就停下來了。

琴聲很輕,不像在練什麼曲子,更像是——一個人坐在琴凳上,隨便按著玩。有幾個音連在一起,像在說話,又像在歎氣。有幾句我好像聽過,是《小星星》的調子,但又不完全是,中間加了些亂七八糟的音,像是在給小星星穿上不合身的衣服。

我站在門外,冇動。

風從走廊儘頭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香。琴聲冇停,那個彈琴的人好像不在乎有冇有人聽,甚至不在乎自己彈的是什麼。隻是彈著,像在和自己聊天。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琴聲停了,門突然從裡麵推開。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穿著校服,頭髮有點亂,手指上還有粉筆灰。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是……”

“路過。”我說,“你彈得很好聽。”

她冇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那雙手不屬於她。

“不是練琴,”她說,“就是亂彈。”

“亂彈也挺好的。”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說客套話。

然後她笑了一下,很輕,像風吹過水麪。

“我叫蘇念。”她說。

“林知夏。”

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往這邊跑。她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頭看我,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衝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風吹過來,桂花香還在。

後來我去過那排琴房幾次,但再也冇聽見那個琴聲。門上的小牌子還在,名字也在,隻是裡麵總是空的。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也冇問過任何人。

冇想到,會在這裡再看見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