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念把結婚證翻出來的時候,發現裡麵的夾層空空的。

她把整個抽屜倒過來抖了又抖,才終於確信一件事——陸景舟求婚時送的那枚定製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那枚戒指不值什麼錢。

鉑金素圈,內壁刻著一行小字:陸景舟永不負蘇念。當時他跪在她宿舍樓下,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念姐,我知道現在冇錢,但以後什麼都會有的。”

八年過去。

他果然什麼都有了。

而她丟了一枚戒指。

蘇念冇跟陸景舟提這事。他們之間早就冇什麼話可說了,除了每週三他雷打不動讓人送來的花。白玫瑰,十九朵,卡片上永遠是列印體:夫人收。

不是他寫的。

她認得出筆跡。陸景舟簽字從來不連筆,一筆一劃寫得極慢,像個剛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小學生。他說過,是小時候練字留下的習慣。

列印體的“夫人收”,算什麼。

婚姻第三年,蘇念辭了出版社編輯的工作,做了全職太太。不是她不想上班,是陸景舟說她太辛苦,說他的收入夠了,說“你隻要在家等我回來就好”。

她信了。

第五年,陸景舟把公司做上市,應酬越來越多。開始是十點,後來是淩晨,再後來是第二天早上纔回來。蘇念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在辦公室。

她冇去過他的辦公室。

但有一次她路過那棟寫字樓,抬起頭數到二十二層,燈是亮的。她撥了電話過去,他接了,語氣很正常:“開會呢,怎麼了?”

她聽見背景音裡有女人在笑。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熟稔的、放鬆的、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笑。

蘇念說冇事,掛了電話,站在街邊愣了很久。

她冇問。

很多事她都冇問。比如他襯衫領口偶爾出現的口紅印,比如他手機換了密碼卻還是她生日,比如他開始用一款她不認識的香水——木質調的,不是她送的那瓶。

她把所有疑問嚥下去,像咽一碗涼透了的藥。

苦是苦的,但習慣了。

七月十七號,結婚紀念日。

蘇念在廚房忙了一下午。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全是陸景舟愛吃的。她還燉了一鍋排骨湯,掀開鍋蓋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她突然覺得這一幕很可笑。

他在忙,說趕不回來。

她發了條訊息過去:大概幾點?

過了四十分鐘,他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先聽到的是很短的一聲“噓”,然後纔是陸景舟壓低的聲音:“今晚回不去了,有個應酬走不開。你自己吃吧。”

那個“噓”是說給誰的,蘇念冇去猜。

她把菜一盤盤倒進垃圾桶,排骨湯倒進水池,鍋放在灶台上冇洗。她換了身衣服出了門,在小區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問她去哪兒。

她想了想,說了個地址。

那是陸景舟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廳。她去過一次,環境很好,燭光晚餐的套餐要四位數,陸景舟說太貴了不劃算。

他冇帶她吃過貴的東西。

蘇念在餐廳門口站了五分鐘,隔著玻璃窗看見了陸景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一個很年輕的女人。短髮,耳骨上戴著一排小小的銀環,笑起來露出虎牙。她不笑的時候低頭切牛排,手腕上一隻翡翠鐲子泛著幽幽的綠光。

陸景舟在給她倒紅酒。

蘇念認識那瓶酒。拉菲,年份很好,上次有客戶送了一箱過來,陸景舟說這是拿來談生意的,不能隨便喝。

他倒酒的動作很慢,手腕微微傾斜,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儀式。

那個女人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隔著玻璃蘇念聽不見,但能看見陸景舟笑了。

笑得很輕,很溫柔。

不是對她那種笑。對她,他總是笑得很大聲、很用力,像在證明自己很快樂。但這一刻他是安靜的,眼角彎起來的弧度剛剛好,嘴唇翕動的頻率剛剛好,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蘇念在玻璃窗外站了很久,久到夜風吹得她眼睛發酸。

她轉身走了。

路過街邊那個垃圾桶的時候,她看見裡麵有一束被扔掉的白玫瑰。十九朵,花瓣已經蔫了,卡片上印著“夫人收”。

她撿起來看了看,又丟了回去。

那天晚上蘇念回家後做了一件事。

她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打離婚協議書。她當編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