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3章

田寧正式有了工作,回到家給父母答覆,他們都有些緊張,看她進門就直勾勾的盯著。

“咋樣兒?”

“校長和老師們都覺得我講的還行,每月十五塊錢還有二十五斤糧票。”

田寧眼睛都不眨的少報五塊錢,這兩口子愛麵子,肯定不會去問孫繼偉或者學校領導她發了多少工資。

李鳳英和田旺發頓時眼睛都亮了,不住地喜滋滋點頭,老田家八輩兒貧農,能出一個吃商品糧的那可是祖墳上冒青煙啊!

“咱娘讓寧兒去念書還是有好處的,你看,這就不用下地幹活了!”

李鳳英也不得不認為是對的:“我還以為她在學校成績不好,講不下來數學課呢。”

田旺發斜她一眼,心底有些愧疚當初沒讓田寧繼續往上念,轉念一想沒有往上念也能當老師,那大學不定能不能考上,有現成的工作就成。

其餘田家人也是羨慕,尤其是兩個嫂子,她們都以為田寧學習不咋地,雖說這陣子性格要強了些,但前頭十幾年都是軟弱話少的性格,沒有膽子去講課,沒想到還真是辦成了。

劉金玉酸溜溜的說:“妹妹這就吃上商品糧了,以後給她說媒的人肯定把咱家門檻都踩沒了,沒了於青山也沒啥唄。”

李鳳英臉一沉:“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那事兒還提他幹啥,兵兵,快去跟你小嫲嫲說說話,以後有她教你,咱也考個大學。”

梁小雙對田寧的態度立刻不一樣了,但田兵兵和其他孩子一樣,對老師莫名的威懾力很畏懼,靠在梁小雙懷裏不敢過來。

田寧笑笑,也沒怎麼逗他。

一家子說完,便各自去忙活了,田寧借了原來授課老師的教案觀摩,加上新學期課本她不能做到每一節都非常熟悉,她得提前做好功課,乾一行愛一行。

這次,連李鳳英都不會有事沒事支使她幹活了,她忙著出去溜達,不經意的和人說說自家閨女多麼的聰明有本事,不消半天功夫,周圍鄰居都知道田寧當了小學老師。

多數人還是羨慕的,人田寧的學歷擺在那兒,當老師說得過去,而後便熱切的諮詢李鳳英怎麼培育子女,農村人樸實,都不想讓孩子再走自己走過的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乾農活哪有站在教室裡講課輕鬆,他們也想讓孩子上學讀書改變命運。

於大娘自然也聽說了,再不敢在李鳳英麵前提於青山的事兒,一聲不吭就是預設的黃了。

曹春麗回來之後沒和於青山住在一起,反倒鄰居說起他們早就離婚了,裏麵有什麼貓膩,他們不敢問。

但是現在曹春麗沒回孃家,反而找了同村一家有親的人家,租借人家的空房子住下來,美其名曰照看孩子,於青山和田寧估計徹底沒戲了。

隔天,便有媒人跑上門來,這人不是別人,是二嬸王菊香。

王菊香說的還是年前提過的那個家裏有四個姐姐,唯一男丁接了爺爺班當小學老師的年輕男人。

“現在兩個孩子不是正般配?我前兩天碰見人家還說讓我瞅著給介紹物件,我看不錯。”

李鳳英猶豫著不肯給一句肯定的答覆,意興闌珊道:“寧兒這妮子現在脾氣比誰都大,要不先問問她願不願意。”

王菊香有些意外,妯娌現在不應該還指望著田寧和於青山還能成吧?她熟悉粥裡的性格,儘管心裏有這樣的懷疑,也沒問出來,隻是當個玩笑般去問田寧。

“寧兒,嬸子就是想著這人不錯,錯過了可惜,你要是願意見見,咱就見,不行就算。”

王菊香操這個心純粹是熱心腸,要是能辦成,也是一件喜事她也高興不是?

田寧也知道她沒壞心,原文裏的田寧對王菊香也很親近,但她還是抱歉的笑笑:“二嬸,我這些天一連出這麼多事,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工作,這些事還是不想了,左右我年紀還不大。”

“唉,寧兒,你可想好了,要是錯過這家,等以後可不好找這樣條件的。”

“嬸兒,我知道你為我操心,但是我現在真不想結婚。”

王菊香鬆口氣:“那就罷了,我二回頭碰見這年輕孩他媽,她說她家孩子說在咱村裡見過一個姑娘,我品著會是你,就先想來問問,現在甭管是誰家的閨女,讓他們自己托媒人來說去吧。”

田寧聽著有些古怪:“人家有相中的姑娘?”

“不清楚,那孩子也沒指定是誰,就說是咱莊的一個年輕姑娘,可能以前見過。”

年前提及介紹物件的時候可沒這茬事,現在開始點名哪個村子的姑娘,田寧最近可沒見過什麼適齡的男人,她莫名其妙的往對門看了看。

難道是……?

不過不得不說,曹春麗忽悠曹振華跟田巧真退婚可是辦了件好事,那樣的病秧子加奇葩娘,田巧真能嫁過去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田寧也有點遺憾不知道巧真會有這樣的際遇,如果知道……

罷了,她也才剛能喘口氣。

王菊香說完這件事就走了,田寧做好一課教案也出來舒展筋骨,順便走到門外看看藍天和遠處的麥田,春光將至,麥苗忽然長高了不少,在春風中搖曳身姿,看的人心情舒暢。

要轉身回家的時候,不遠處來了兩人,是賀東升騎車,前頭坐著田兵兵,表兄弟倆看著像是剛從外麵回來。

田寧禮貌性的對他笑笑,賀東升剛好看過來,也勾唇笑了笑。

大約是今天暖和,田寧穿著棉襖站在太陽下麵都覺得燥熱,賀東升穿了件夾克衫,裏麵套著藏青色毛衣,理了發,利落精神輪廓俊逸。

欸,田寧忽然想到這位是她最近見的唯二同齡人。

下一秒,田寧便忍笑轉身回去,他剪了平頭還敢去舅舅家,也不知道孫校長看見是什麼表情。

賀東升也看到田寧笑了,似乎是因為他,到家去照了照鏡子,把孫老太樂的不行。

“東升,你咋愛上照鏡子了?”

“我剛才覺得有個小蟲飛到眼睛裏了,隨便看看。”

孫老太搖頭:“我還以為你愛上臭美了,今兒這身衣裳好看,在哪兒弄的?”

“毛衣您織的,夾克是兄弟從南邊捎過來的。”

“喔,你姥姥眼睛都快花了,趕明兒該找個人給你織毛衣了。”

賀東升手一頓,笑著說:“姥姥您耳聰目明,就是不疼我了,是不是打算給小剛織了,把我打發出去?”

孫老太斜他一眼:“去去去,我是催你找個媳婦兒!人家都是媳婦兒織的!”

孫小剛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趕在表哥發火之前跑出去玩了。孫老太想起什麼,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團紅色毛線:“盈盈怎麼沒過來?這是你妗子前兩天進城買的毛線,我正說要比著尺寸給她打毛衣,也不知道長高了沒。”

閨女去世前生下一對龍鳳胎,倆孩子都長得好好的,從小到大孫家老兩口包括孫繼偉夫婦當做心肝寶貝一樣疼愛,但女婿早早再娶,外孫女賀雪盈被親家和那後媽帶的時候多,慢慢地和他們不怎麼親近了。

這幾年過年,那礙眼女婿要陪著後娶的媳婦回孃家,孫家這邊都是賀東升過來。

賀東升聞言皺眉,笑容淡了些:“姥姥,她有衣裳穿,您別短著自己的。”

孫老太還搖頭呢:“那不一樣。”

賀東升也知道勸不住,便不再說這事,撿著妹妹賀雪盈一些日常小事說說,孫老太聽著已然很開心了。

不多時,孫繼偉從外麵回來,瞧見外甥裝扮一新很是精神,也笑笑,瞧見他頭髮又短了些,上去呼嚕一把,笑問:“這頭髮咋回事?正月裡還沒出去呢,你就憋不住剪頭髮了?”

“舅,咱倆用不著這樣吧,我就是烤火的時候一不小心蹭著點,你總捨不得外甥我頂著多一塊少一塊的腦袋到處招搖吧?”

孫繼偉大樂:“你要是把頭髮烤掉一半那就直接剃個禿頭,在村裡晃一圈保準沒人敢招惹你。”

孫老太也發現了異常之處,樂嗬嗬的問:“咋回事,你又不是不會燒火?”

賀東升咳嗽一聲,淡然自若的說:“就是點著火跑神了唄。”

“咦,真是難得,你平時精的跟猴兒一樣。”

這絕對是誇獎。

賀東升無奈的對他們聳肩,似是不樂意說自己的糗事,轉身去了他在孫家的房間,泄氣一般躺到床上,過一會兒,不自覺的摸摸自己腦袋,他當時跑神在想啥。

是在想另一個人為什麼那麼失魂落魄,以及,這村裡能入眼的年輕男人隻有那個帶著仨孩子的?

賀東升極少糾結,扒拉一把頭髮又坐起身合算攢到手的錢。

“該做點正兒八經的事了。”

他喃喃自語。

……

趕在小學快開學前,田寧整理了自己所有衣服,發現還算得體,隻是穿起來略顯稚氣,像個學生,不過她本來就是個即將十八歲的少女,稚氣一些也無妨。

李鳳英對她這些事向來不操心,衣服上不會有洞,乾乾淨淨的就行了,她關注的是另一件事,她才高興了沒兩天,又被氣著了,目光還在田寧周身打轉。

田寧好奇:“咋了?”

李鳳英繃著臉不說話。

田寧看的都搖頭,李鳳英這性子真得當心氣出病來。

不過,她不說有人知道,田寧問了八卦小達人梁小雙,梁小雙也覺得奇怪:“媽聽說巧真又相了個人就生氣了。”

“相的誰?”

因著於青山的事,倆家大人默契的減少了來往,田寧和巧真也沒啥互動,對她家發生的事不大清楚。

梁小雙不愧是包打聽,對事情來龍去脈交代的一清二楚:“不認識,旁的村裏的吧,聽說是個小學老師,長得也不賴,和巧真看對眼了,估計再來相一次就能把事兒給定下來了。嘖嘖,人家都是老師找老師,巧真還挺有福氣的。”

田寧覺得有些奇妙:“那不是挺好的?”

她已經腦補出來一個,癡情人默默守候的故事了,這位小學老師絕對早就對巧真有意思。

“就是啊。”梁小雙想了想又說:“咱媽是不是想叫你趕緊定媒結婚,巧真又找一個都比你快呢,你要是不好意思,嫂子給你保大媒,俺孃家那邊好小夥多著呢。”

因田寧有了工作,梁小雙態度轉變的很快,連點小摩擦都沒了,還想給田寧謀點好處拉近關係。

田寧敬謝不敏:“嫂子,我還是忙正事吧。”

下午,王菊香也聽說這件事,怕嫂子多心特地來解釋:“怪不得呢,敢情這人早就相中巧真了吧,沒敢明說。”

李鳳英氣哼哼的:“對門那個也不是啥好人。”

她連一聲平輩的嫂子都不願意叫了,給田寧介紹個不清不楚的男人,扭臉又把王菊香說了兩次的小學老師定給自己閨女了,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唄。

王菊香覺得自己也被連帶了,解釋一番不是有心後就走了,這事兒誰能知道啊!

到晚上吃飯,李鳳英喝了半碗粥就不吃了。

劉金玉殷勤地問:“媽,你吃的太少了吧?”

李鳳英頭也不回的朝床邊走:“胃疼,氣都氣飽了。”

田寧心說這不是自找的麼,她照常吃喝,畢竟目前還在長身體,可不能學不好的習慣。

週一

田寧早早起床,她已經養成生物鐘,刷牙洗臉後幫著做點早飯,收拾整齊就得去正式上班了,其餘田家人不急著上工,看她有條不紊的忙著都覺得新奇。

田愛華笑著說:“小妹變化怪大的。”

田衛星點點頭:“是,越變越厲害了。”

他都快想不起來以前他姐是啥樣兒了,以前在家裏都覺得看不見她,比較起來還是現在好點。

田寧出門的時候太陽紅彤彤的,對門巧真也出來忙活,神色比往日輕鬆很多。

兩人對視時,田寧沖她眨眨眼,都笑了。

田巧真已經知道她當上了老師,由衷羨慕道:“寧兒,去上學、啊不是,去上課啊。”

“對,聽說你有好事啦?”

田巧真臉一紅:“還早呢。”

“我覺得快了,先走啦。”

田巧真站在原地也忍不住笑:“誒!”

從家裏到學校要步行二十分鐘,路上還有早早去學校的勤快小孩,她抱著教案和課本,這些小孩子訊息很靈通,都十分默契的離她遠一些。

“她當老師了。”

“她是兵兵的小嫲嫲。”

“她教哪個班啊?”

“不知道,應該不是我吧,我不想讓她教。”

這些碎碎念,田寧聽得隱隱約約,好笑有覺得懷念,她小時候就是這樣過來的。

新學期第一天上課,路過人家不斷有父母催著孩子出門去學校,免得他們吃完就去忘記正事,小孩子大多三三兩兩結伴去學校,父母送的是少數。

於青山抬手看看時間,離他上班的時間還好,看小軍背上書包朝他招手,小軍分外新鮮的坐上爸爸自行車大梁,美滋滋的朝弟弟妹妹擺擺手。

“我去上學啦!”

靜靜羨慕極了:“爸,我啥時候去上學啊?”

於青山想了想說:“等你春上過了五歲的生,秋天就送你去上學。”

“好!”

小毛眼淚汪汪:“爸,我也去!”

於青山捏捏他臉蛋:“兒子,你還得等幾年啊。”

小毛撇撇嘴,他不高興,也不敢學別家孩子不如意就遍地打滾,不然肯定會被打屁股。

“行了,靜靜你跟小毛聽奶奶的話,我下班回來給你們買糖葫蘆。”

倆小人兒點點頭。

於青山推著自行車剛出門就見曹春麗站在大門不遠處,一臉怯生生的看著他。

小軍仰頭看看他爸,抿了抿嘴沒有喊媽,他已經從父母那次爭吵知道離婚的意思了,他不想讓人家說是沒媽的孩子,但是也不喜歡曹春麗。

“青山,我、我來送孩子上學。”

於青山神色無波,堅毅麵龐上沒有絲毫軟化的痕跡,冷聲道:“孩子有我送,你忙你自己的吧。”

曹春麗分外無力,喃喃道:“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說了,你要是想要孩子就跟我打官司。”

那天曹春麗死也不認離婚證,於青山把其中一份交給他,要趕她出去,曹春麗要孩子,於青山從沒想過把孩子給她,也不認為曹春麗真的離婚要走孩子能照顧好,直接說可以打離婚官司。

曹春麗眼淚撲簌撲簌的就掉下來了。

於青山隻覺得諷刺,他和曹春麗結婚那麼年都沒見她哭成這樣過,假惺惺的令人作嘔,他騎上自行車便快速向前走,院子裏有金美芳盯著倆孩子,曹春麗無法,隻得返身往回走。

轉身時,眼淚就被擦的乾乾淨淨,她骨子裏有麵對於青山的恐懼心虛,但,事情走到這一步,曹春麗沒得後路可退。

曹春麗饒了一圈,走到田家門前,院子裏還很熱鬧,都在找鋤頭鏟子籮筐準備上工幹活,她刻意放緩腳步往裏麵看了看,並沒有看到田寧的身影,她這幾日都忙著和於青山周旋,根本顧不上田寧。

田寧……

曹春麗將仇人的名字在心裏默唸兩遍,恨不得衝進田家院子裏直接讓田寧消失,可她不敢,在沒有讓於青山迴心轉意之前,她不能對田寧輕舉妄動。

幸好,前頭讓曹振華和田寧相親的事還沒暴露。

李鳳英出來的時候,隻看到曹春麗從家門口走過的背影,她迎麵和於大娘碰上,繃著臉扭頭看向別處。

於大娘擠出來的笑容一僵,暗暗嘆氣,她當時幹啥吃飽了撐的要給田寧和於青山介紹物件啊。

……

村裏的小學沒有名字,至多是用村子的名來命名,田寧工作的小學被外人稱作田孫莊小學,由於村裡這幾年收成不錯,上學的孩子也多些,從學前班到五年級都設有兩個以上的班級,隻不過年級越高,人數越少。

田寧給三四年級的數學代課,但一般開學第一天是班主任給大家講規矩熟悉新學期,她是臨時老師,不當班主任,今天也沒啥課程安排,早早來學校是積極態度。

田寧走到校門外,校門剛剛開啟,早到的孩子一窩蜂往裏麵沖,她看著朝氣蓬勃的小孩子笑了笑,側首時看見個……認識的身影。

於青山也是一愣,他知道田寧當上了學校的老師,但沒想到這麼巧在校門口碰到,下意識頷首示意。

田寧生疏的點了點頭,疾步往裏走,幸好她教的是三四年級,而於青山的孩子應該在學前班或者一年級晃悠,避免了一場狗血混戰。

“爸?”

到了校門外,於青山卻不把他從大樑上抱下來,小軍朝下看看遙遠的地麵,還是選擇出聲呼喚。

於青山回過神,單手將他抱下去:“進去吧,好好上課。”

“知道啦。”

小軍很歡快的往裏跑。

於青山推著車子轉身,心裏印著的還是田寧剛才迎著朝陽往校園裏走的樣子,他才剛動了點心思,曹春麗便回來了。

人家如今當上老師了。

於青山笑的苦澀,自己現在這般狼狽,兩人可能沒機會了。

如果是第一次結婚什麼都不懂,碰見一個閤眼緣卻沒緣分的物件,他或許不會有太多感覺,失落之後便繼續在部隊操場上流汗發泄,但如今,他覺得分外遺憾,明明沒有太多感情,卻覺得與她擦肩而過這輩子都會留有遺憾。

如果等他理清眼前事,她的終身大事還沒有著落……

於青山腳下等著自行車越發用力。

校內的田寧沒有因為於青山的出現產生什麼心情波動,她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於青山和曹春麗肯定有得折騰,但曹春麗現階段應當不敢來和她硬碰硬。

第一天過得很充實,田寧熟悉了同一個辦公室的老師,請教了大家一些問題,辦公室裡坐著的老師三十多的都沒幾個,大多四五十歲,對勤懇低調的田寧印象很好,田寧嘴甜謙虛,他們也願意教授一些講課知識。

田寧和大家混了個臉熟,到下班時間磨蹭了一會兒還沒動。

四十多歲的老大姐羅老師招呼她:“田老師,該下班了。”

辦公室裡剩下仨人,羅老師一出事,另一位慢悠悠看報紙的男老師也站起身,鎖了門,仨人往外走。

“田老師咋回去?”

“走回去,我家離這兒不遠。”

羅老師揚眉:“那咱倆得分開走,我騎車還得半小時才能到家呢。”

田寧嘴甜:“羅老師路上小心。”

“誒,回見啊!”

兩位老師都利索的蹬著自行車走了,田寧還得靠兩條腿走,放學鈴早就打過了,校園裏空蕩蕩的,門衛由家住在學校門口的體育老師充當,天黑來鎖門。

從辦公室到校門口穿過操場是最近的距離,操場上還有四個小男孩在玩彈珠,田寧打算走近喊他們早點回家,還沒走過去,就見原本玩的好好的小男孩忽然廝打起來,其中一個打起架來很是兇殘。

“住手!學校裡不準打架,你們哪個班的!”

話出口,田寧都覺得過於順口。

話音落,陰影效果初顯。

三個男孩第一反應是向外跑,還把那個小男孩給推倒在地,田寧小跑過去隻來得及抓住他衣領。

“為啥打架?”

小男孩回過頭,田寧看清他的臉才覺得眼熟,似乎是早上坐在於青山身前的小男孩,應該是叫小軍?

田寧下意識鬆開他的衣領,小軍也不怕,梗著脖子說:“他們該打!”

又說他沒娘!明明他娘已經回來了!偏偏這些人還是嘲笑他!

“……回家去吧,打架是不對的,校長還沒走呢,要是讓校長看見,該讓你們請家長了。”

方纔氣焰還很囂張的小男孩瞬間蔫兒了,隻有最會惹事的孩子才會被喊叫家長,要是他幹了壞事,爸一定會揍他的。

田寧不欲與這家人有過多交集,看他聽進去了,便說:“回家去吧。”

小軍嗯了一聲,向前走了三四步又回頭,與於青山極為相似的眼睛裏盛滿不確定。

田寧心內嘆息:“這次我不會告訴校長和你們老師,不會有下次了。”

小軍便歡快的向前跑了,誰知剛到校門口,迎麵碰上於青山,因為這驚嚇直接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於青山無奈的把他拉起來。

“放學還不回家?這是咋了?”

小軍心虛的向後看看:“沒事。”

於青山察覺他的小動作,順著看過去,有片刻愣怔,低頭又看兒子,皺眉問:“是不是在學校跟人打架呢?”

他還以為小軍放學沒回來是被曹春麗接走了,若是曹春麗悄悄帶走孩子威脅他,他一時還真不知怎麼辦纔好,但問了曹春麗附近的鄰居,知道曹春麗回了孃家便匆匆到學校來了。

“沒、沒有。”

“嗯?”

“他們說我,我就打了。”

小軍不知道因為父母分開打了多少次架,於青山也沒辦法,隻能揉揉他腦袋。

田寧就走在不遠處,躲避不得,正大光明的走過去,於青山躊躇片刻還是問:“田老師,剛纔有看見我孩子跟誰打架嗎?”

這下田寧不得不頓住腳步:“和仨孩子,不過我不認識。”

於青山舒口氣:“謝謝田老師,給你添麻煩了。”

“……沒啥。”

於青山看出田寧的迴避,心中自嘲,默不作聲的把小軍抱上自行車,又如常道:“田老師我們先走了。”

田寧瞬間放鬆,隻點了點頭,惜字如金。

夕陽西下,冬末的冷風直吹,田寧思緒紛雜的往家走,琢磨著掙錢的法子以及未來的規劃,快到家的時候,田寧聽到有一道熟悉的說話聲。

是田衛星正笑眯眯的和賀東升交談,兩人不知在說什麼,田衛星臉上都是諂媚表情。

田寧想起當初田衛星偷偷扒拉家裏的雞蛋賣給賀東升就覺得這倆人湊在一起有貓膩,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田衛星倒騰錢是為了啥。

“衛星?”

田衛星一縮脖子,這才察覺到是他姐回來了,掛著同樣的笑容:“姐!”

“你,在這兒幹啥呢?”

賀東升站在遠處笑容不變,隻是眼底藏著意味不明,這麼緊張做什麼?難道和他站在一塊兒說說話也成了做壞事了?

田衛星本就心虛,被這麼一問,結結巴巴的說:“沒幹啥,我就隨便問問,正和東升哥說要回家呢。”

要是沒什麼就奇怪了。

田寧看一眼賀東升,隻對上他含笑的丹鳳眼,甚至在她看過來的時眨眼輕笑,不像是無賴的流裡流氣,反而是和這場景不大符合的風流倜儻。

這位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不過當務之急是應付弟弟,田寧聽瞭解釋隨意道:“你別琢磨著幹壞事就行。”

賀東升心道果然,輕哼一聲。

田寧以為自己聽錯了,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人家正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大路。

田衛星沒注意到,仍是諂媚的拉著田寧胳膊:“姐,我咋會幹壞事呢,你第一天去學校上課感覺咋樣兒?那些學生都聽話嗎?我記得我上學的時候可好玩了,都在學校打著玩,老師喊也不聽。”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這樣的,我得準備一根柳條抽你。”

“姐,我可是你親弟弟!”

“正是因為這個我才對你要求嚴厲啊。”

田衛星不服,也不知道說啥好。

賀東升輕笑著開口:“寧寧,你你多大了?”

田寧被喊的一機靈,田家人喊她寧兒並不是多麼愛憐的稱呼,而是她名字是雙字,連名帶姓的喊不大親切,喊寧兒,兒字基本沒有讀音,挺隨意的稱呼,疊字喊寧寧就是挺親切文雅的叫法了,她隻聽過孫家人這麼喊她。

人家對咱有恩,咱不能沒禮貌。

田寧含糊的回答:“快十九了。”

賀東升喔了一聲。

田衛星掐指一算不大對,非要顯擺:“姐,我記得咱倆生日差不多,都是今年春上,我今年才過十六的生,你就比我大兩歲咋就十九了?”

“……我忘了,再說也沒說錯啊。”

賀東升瞥她一眼,忽然說:“那我也可以說我快三十了?”

田寧不明所以,這句話有什麼好計較的?不過,她記得這位挺年輕,但手段厲害,要不然也不會讓於青山頗為忌憚。

仨人沒說多少便走到了田家門前,田衛星自來熟的和賀東升揮手道別,田寧這才意識到被賀東升一問,她就忘記繼續審問田衛星了。

賀東升此人……

是個謎,不愧是未來的大佬。

田寧打從心底裡決定敬而遠之,還不能讓人看出來了,要不然多像欲擒故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