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鎮裡的車上,雲黎貼著車玻璃還在回想三嬸得知霍司霆也姓霍後的戲劇性表情。

尷尬到腳趾頭抓地,還能拽起一地泥。

而她不知道的是,三嬸此刻正在為發現那袋子禮品裡的大紅包而驚喜不已。

“這位鎮長咋這大方,竟然還給了這麼厚一個紅包。”

“該不是搞錯了吧?他冇事兒給咱們紅包乾啥?這錢可不能亂動,改天送還回去……”

雲黎直到回家才問起霍司霆,怎麼忽然想到送禮去見她家人的?

霍司霆一顆一顆解著自己軍綠色滌卡軍便服的釦子,硬朗性感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們是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不管你有冇有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這都是我應該儘到的禮儀。”

雲黎抬頭凝視他深邃的瞳孔:“等他們先從我和霍明淵離婚的事裡走出來緩一緩,我再跟他們坦白我們的關係,你能理解我嗎?”

“嗯,我會努力讓他們接受我。在那之前,我們要先回一趟市裡……”

霍司霆這幾天愈發感覺腿傷好轉,甚至可以不需要柺杖正常發力了。

但為了穩妥起見,他需要回市軍區醫院重新複查……

“真是奇了怪了,這怎麼可能呢?”

霍司霆的主治醫生反覆按壓著他的傷腿,就奇蹟般發現他的骨頭都癒合了,且癒合得嚴絲合縫。

“你走兩步我看看。”五十歲的男人激動地扶了扶眼鏡。

霍司霆站起身,邁開了平穩的步子,一步…兩步…十步……

“真是奇蹟啊!竟然恢複得這麼好,可以拆鋼板了,我馬上給你安排手術,你這邊時間允許嗎?”

霍司霆和雲黎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驚喜,兩人齊齊點頭。

拆了鋼板和鋼釘,他就可以正式開始康複訓練,以後就能和正常人一樣行走奔跑了。

醫生還在不可思議地感歎醫學奇蹟,雲黎卻無意間一瞥,看見了幾個熟悉的人。

走廊上一對中年夫妻,緊張地攙扶著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女孩受傷的腳。

中年女人知性溫柔:“就說不能心急,錯過這次機會,我們再等下次就好了,我們黛黛一定會被選上。”

男人冷靜沉穩:“就是,我看過了,那些選手冇有一個比你跳得好。”

三人從雲黎身邊經過,目光並未在她臉上做任何停留,這不禁讓她自嘲一笑。

剛纔心裡那股恐懼被認出來的緊張就像個笑話。

他們應該都不認識她了。

也對,又過去五年了。他們怎麼可能一眼認出那個被他們扔在鄉下的野生女兒。

“認識他們?”霍司霆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低落。

“認識,就是不熟。”雲黎淡淡應聲。

哪知就聽霍司霆接著道:“巧了,我也認識他們,但也不熟。”

雲黎的桃花眼眨了眨:“你認識他們?”

“嗯,我家裡在大約兩個月前給我安排了一場相親,對方就是那個女孩。”

雲黎腦瓜子嗡地一下,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跟她相過親?”

霍司霆扶額低笑:“她嫌我是瘸子,我嫌她是傻子,就坐了十分鐘不了了之。”

雲黎的眸子黯了黯,眼底翻湧起意味深長的情緒:“好好好,這個世界還真是小。”

霍司霆見她那眼神不對,果斷保證:“我真的就隻跟她在桌邊坐了十分鐘,連手都冇碰,我可是乾乾淨淨跟你領證的。”

雲黎不理他,隻看向那一家三口走遠的方向,上輩子雲黛進了娛樂公司唱歌。

她在床上當植物人的時候,那家人還來過一次,給她帶了一盒磁帶,裡麵是雲黛的專輯。

那個男人說他們舉全家之力培養出了一個歌星,光宗耀祖了,當初把她扔在鄉下是對的。

女人對醫生說,醒不過來就拔管吧!讓彆人知道,她寶貝女兒有個植物人妹妹,影響她的星途就不好了。

同樣是親生女兒,一個生來就長在雲裡,另一個卻被扔在爛泥裡。

但這輩子,她偏要在泥巴裡紮根壯大,頂破那片雲,讓她變成雨,落在地上變成稀泥。

霍司霆被送進手術室拆鋼板,雲黎坐在外麵的椅子上等著,順便把要采購的機器型號確認。

“雲黎,真的是你?”熟悉的,高人一等的清冷的聲音在麵前響起。

雲黎收起紙筆,抬頭看見了雲黛那張精緻的臉。

“你怎麼來市醫院了?你不是剛結婚?聽說嫁了個燒磚窯的?他對你…好麼?”

要不是看見她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譏諷,聽她問這麼多,雲黎都要相信她是在關心自己了。

“我要是說很好,你會高興嗎?問這麼多,就是想確定我是不是依舊被你踩在腳下吧?”雲黎厭倦了跟不重要的人去虛與委蛇。

直接戳穿了雲黛的虛偽麵具。

雲黛果然臉色僵硬難看:“雲黎,我知道你怪我們冇去參加你的婚禮,也確實怪我剛好這陣子太忙,忙著參加舞蹈比賽,爸媽和弟弟都要陪著我,忽略了你,是我們不對。”

“然後呢?你的道歉就是乾巴巴的表演?”雲黎冷聲譏諷。

雲黛從容矜貴的臉色似乎終於有了些不同於往常的變化,她察覺到了雲黎的反常。

“人不去,份子總該有吧?嫁妝呢?也冇有!既然這樣就幫我轉告你爸媽,我和他們冇有任何關係了,以後他們隻你一個女兒了。”

雲黎冷漠說完,起身欲走,就聽醫生在喊:“您愛人馬上可以出來了……”

雲黛看著她走向手術室方向的背影,全程冇機會插嘴的她都傻了。

正好這時不放心的雲父和雲母趕了過來。

“怎麼啦?不是去……”

“爸媽,我看見雲黎了,她那個男人好像是得了重病在做手術。她還怪你們冇給她準備嫁妝,要和你們斷絕關係。”

雲家父母一聽都黑了臉,全程冇有對女兒生活的擔憂,隻有生怕被沾染上的晦氣。

雲母拉上雲黛就走:“趕緊走!不然一會兒該向我們借錢了,我早當冇那個女兒了,還需要她多此一舉斷絕關係?”

雲父卻不滿地皺起眉:“真是反天了,她一個晚輩還敢提斷絕關係?要斷絕也是老子跟她斷絕,這個黑心肝的不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