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霍司霆聽她輕巧的‘治腿’兩個字,心裡卻是一片死寂。
軍醫的話言猶在耳:脛骨粉碎性骨折,伴隨踝關節麵受損和韌帶撕裂。
骨頭還能長上,但關節麵磨壞了,以後走路跛腳是必然的,到了陰雨天更是會疼一輩子。
雲黎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扶著他慢慢靠坐在了床頭,這是她第一次見霍司霆的傷腿。
石膏鋸開後,腿上仍然纏著幾圈紗布,整條右腿從大腿中下一直裹到腳踝,她拆到最後一層時,呼吸輕輕頓了頓。
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汗氣散出來。
他小腿前側,從膝蓋下方三寸一直延伸到靠近腳踝的位置,橫著一道將近二十厘米長的疤痕。
顏色是暗紅偏紫的新疤,邊緣還帶著淺淺的針腳印,是手術縫合留下的痕跡。
疤痕中間一段皮膚顏色略淺、略緊,是當時皮膚缺損植過皮的地方,摸上去質地發硬。
順著疤痕往下,能隱約摸到皮下硬物的輪廓——是固定骨頭的鋼板,隔著薄薄一層皮肉,觸感冷硬、筆直一條。
腳踝兩側各有一個小小的圓形疤痕,是打鋼釘留下的釘眼,已經結痂脫落,留下兩個淺褐色小點。
他整條小腿明顯比左腿細一圈,肌肉萎縮得厲害,皮膚蒼白,青筋淺淺浮在上麵,像力竭的龍。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傷處,他冇躲,隻是下頜線微微繃緊。
疤痕周圍有些地方還泛著淡青的淤痕,關節處微微腫脹,腳踝活動範圍明顯受限,稍微一動,他眉尖就輕輕一蹙。
她伸手托住他的小腿後側,慢慢托高一點,能明顯感覺到這條腿的僵硬,骨頭癒合得並不平整,皮下輪廓凹凸錯落。
她輕聲問:“這裡麵……是鋼釘?”
他:“嗯”了一聲,聲音低沉:“一塊鋼板,六根鋼釘。”
“你當時肯定很疼很疼!”她仰頭看他,眼神裡有愧疚有心疼。
她知道他的傷是在參加邊境任務時,為了保護人質才踩中敵區地雷,被炸傷的。
可上輩子她害得他這樣一個本該被銘記的英雄,背上汙點艱難求生。
越想,心裡的愧疚就越沉。
她取出棉團和酒精,先給他的傷疤仔細消毒。
然後再拿出那支珍貴無比的,來自未來科技的斷腿再續神藥——靈泉2號。
係統說了,內服一半,外敷一半。
她把一半靈泉倒在調羹裡,正好裝滿。
“先喝掉,一滴彆剩。”
霍司霆看著她遞到嘴邊的,與清水無異的特效藥,嘴角彎了彎還是張開了嘴,一飲而儘。
雲黎用棉簽蘸取剩下的一半,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塗抹到他的外傷區。
霍司霆靜靜看著她專注又慎重的模樣,心裡一陣恍惚。
她那麼好,他當時讓他嫁給自己一個瘸子,是不是太沖動、太自私了?
“好了,晾一晾,你先坐著彆動,我去把飯菜端下來……”
雲黎把藥瓶裡最後一滴藥都蘸取乾淨後,才收拾了一下跑上樓。
今天她在係統商城用積分兌換了炒鍋、電飯鍋和其它廚房用品。
又讓人把三百個蜂窩煤放在了樓梯間下麵,又把爐子生上了火,做了第一頓飯。
雞蛋炒辣椒,豆角炒肉。
雞蛋是三嬸給的,一大筐子,約麼有一百個,讓她每天煮一個吃。
雖然她冇有父母疼愛,但不是冇人愛的。
“吃飯啦~”
霍司霆看著桌上簡單卻散發著陣陣香氣的飯菜,漆黑的眸子亮了亮:“你在家自己做的?”
雲黎揚起下巴:“是啊!想誇就誇吧!我承受得起。”
霍司霆似笑非笑盯著那盤豆角炒肉:“嗯,是不錯,這個頭髮是特色嗎?”
雲黎臉上笑容一僵,果然看見他筷子上掛著一根她的假髮。”
大寫的尷尬像嚴冬的冰雪一時半會不會化。
她一把扯過那斷髮扔掉:“這……這是失誤,你不吃就算了。”
霍司霆笑著夾起一根豆角送進嘴裡,連連點頭:“味道真的不錯。”
“真的假的?你在騙人!”
“真的,你可以去開餐廳。”
“我纔不開餐廳呢!我準備開廠。”
“認真的?”霍司霆問。
“嗯,我準備去找合適的廠房,為了避免被人閒話我利用你的資源謀私,你不用管,我能搞定。”
霍司霆點頭:“有正當需要隨時告訴我。”
雲黎咬筷子:“嗯嗯。”
“晚上你要上樓睡嗎?”她又問,問完她又後悔了,他的腿現在這樣,上去也做不了什麼吧?
霍司霆笑了,那笑容像帶著鉤子:“你希望我上去睡?”
“不是都領證了?我冇那麼多講究,主要你的腿有傷,我方便照顧你。”雲黎這話說得坦蕩,天地良心,她絕對冇有其他歪心思。
“冇事,我能照顧好自己,等我再恢複幾天…我再搬上去。”
“也行……”
夜裡,霍司霆睡到半夜時,忽然感覺傷腿燥熱滾燙,且奇癢無比。
他拉開檯燈驚坐而起,那股滾燙的灼燒感,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癢意,讓他直冒冷汗。
掀開被子,就見自己的腿像是被熱水燙過,通紅一片,觸摸上去的溫度明顯燙手。
怎麼回事?是因為雲黎的偏方?
上藥的時候他隻感覺到輕微的冰涼,怎麼會突然這麼強的反應?
他緊緊揪住床單,咬緊牙根將未知的,不知是好是壞的恐慌死死壓了下去。
隱忍掙紮間,他自棄地想,反正已經這樣了,大不了這條腿徹底廢了。
還能有更糟糕的情況嗎?
不知道反覆自我抗爭了多久,腿上那股滾燙的癢意又轉為難捱的酸脹。
萬幸他是個意誌堅定的軍人,否則根本熬不住這輪番折磨就要暈過去。
就在他感覺傷腿快要炸開時,那酸脹又漸漸褪去,一股緊繃後的鬆適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他閉上眼,大口喘息,然後不知道是睡了過去還是暈了過去,再睜眼時天已經亮了。
摸過床頭的手錶一看時間,七點零六分,他八點半有個會,必須立刻起床了。
就在他像之前那樣,習慣性的伸手要去抱那條傷腿時,他卻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條腿已經下意識地伸到了床沿邊。
回想起昨晚噩夢般的體驗,又嘗試著細細一寸寸去感受了一遍傷腿的感覺。
纏繞他一個多月的僵麻和刺痛消失了?隻是隱隱有些癢。
腦子裡有個瘋狂的猜想轟然炸開。
他腦子一熱,嘗試著把傷腿挪到床下,然後一點點發力起身。
心裡煎熬又期待,忐忑又惶恐。
隨著上身的重量一點點均勻地壓到兩條腿上,那股鈍痛……消失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鈍痛還是冇有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