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寒魄風雲
寒魄城的街道,由切割平整的白色冰岩鋪就,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兩側高低錯落、風格統一的冰雪建築。房屋多是用巨大的冰塊壘砌,或者由某種耐寒的白色木材搭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簷下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棱。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招牌大多以冰雕或雪塑而成,字跡在寒氣中清晰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寒意,以及丹藥、靈材、烤肉、還有各種冰原特產混雜的複雜氣味。
行人如織,大多穿著厚實的裘皮或附著了禦寒符文的法袍,氣息駁雜。有行色匆匆、氣息精悍的冒險者,有穿著統一服飾、神色倨傲的宗門弟子,也有衣著樸素、眼神機警的本地居民和商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雪橇馴鹿的鈴鐺聲、還有遠處演武場傳來的呼喝與碰撞聲,交織成一幅熱鬨而充滿活力的冰原城池畫卷。
林荒和風璃在城門口簡單登記了來曆(編造了來自某個偏遠冰原部落的身份),繳納了入城費後,便隨著人流踏入城內。
入城後,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便按照計劃分開行動。
風璃緊了緊身上的青色鬥篷,朝著城中最大的綜合性商行“冰晶閣”走去。她需要購買一些極冰天域特有的地圖、資料,以及可能用到的冰係丹藥和符籙,順便從店員和其他顧客的閒聊中打探訊息。
林荒則沿著主乾道,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悄然蔓延開來,捕捉著四麵八方傳來的對話和資訊碎片。他的目標,是那些訊息最靈通、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方——酒館、茶樓、任務釋出點,以及地下情報市場。
他冇有直接去聽雪樓客棧,那樣目的性太強。他需要先對寒魄城有個整體的瞭解,確認獲取冰魄令最快捷、最不引人注目的途徑。
走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林荒在一家名為“風雪釀”的三層酒樓前停下腳步。酒樓生意火爆,門口熱氣騰騰,飄出濃鬱的烈酒和燉肉香氣,裡麪人聲鼎沸,正是打探訊息的好地方。
他邁步走了進去,在一樓大廳角落找了張空桌坐下,點了一壺本地有名的“寒泉燒”和幾樣小菜。酒菜很快上來,林荒一邊慢飲,一邊側耳傾聽。
周圍的食客談論的話題五花八門。有炫耀自己昨日在冰原獵殺了一頭“冰牙豹”的;有抱怨最近冰淵附近妖獸變得暴躁難纏的;有低聲交流某種冰係材料行情的;當然,最多的,還是關於即將到來的“冰魄試煉”。
“聽說了嗎?今年冰魄試煉的規則好像有變,難度據說提升了不少,據說是冰宮內部直接下達的指令。”鄰桌一個滿麵風霜的中年大漢壓低聲音對同伴道。
“何止難度提升!我表舅在城主府當差,聽說這次試煉的前十名,有機會被直接選入冰宮‘內衛’見習!甚至表現特彆優異者,可能得到冰帝陛下親自指點或賞賜的機會!”另一個瘦小男子眼中放光。
“冰帝親自指點?真的假的?冰帝陛下不是已經閉關很久了嗎?”有人懷疑。
“嗨,這誰知道。不過冰宮前段時間確實不太平靜,有強大的能量波動傳出,說不定陛下神功大成出關了呢?”
“得了吧,我倒是聽說,冰宮外圍的‘極寒禁衛’最近巡查得特彆嚴,好像是在防備什麼。連帶著咱們寒魄城的進出盤查都緊了不少。”
“管他呢!反正冰魄令更難搞了。城主府發放的那點名額早就被各大宗門和世家瓜分完了。黑市上倒是偶爾流出幾枚,那價格,嘖嘖,能嚇死人!”
“可不是嘛!不過除了城主府發放和黑市,不是還有‘冰淵狩獵’和‘寒塔挑戰’兩條路嗎?”
“冰淵狩獵?那可是玩命的活計!要在千仞冰淵外圍獵殺指定的三種稀有冰獸,取得它們的核心材料上交,才能換一枚冰魄令。那三種冰獸,哪個是好相與的?冇有道宮境實力,去了就是送死!”
“寒塔挑戰就更彆提了!‘九層寒塔’,據說每一層都對應著不同的冰係法則考驗,越往上越變態。近百年來,能闖過第六層拿到冰魄令的,屈指可數!聽說現在鎮守寒塔的,是冰宮的一位外事長老,鐵麵無私,想走後門都冇戲!”
林荒默默聽著,心中迅速分析。城主府的名額被壟斷,黑市價格昂貴且來源不明容易惹麻煩。剩下的兩條路,冰淵狩獵需要離開城池深入險地,耗時耗力,且獵殺指定目標容易引起關注。而寒塔挑戰,聽起來是公開的、相對公平的考驗,雖然困難,但正適合他這種需要展示一定實力、又不想過於張揚的方式。
而且,寒塔挑戰就在城內,可以節省大量時間,也能在挑戰過程中,更直觀地感受和適應極冰天域的冰係法則。
決定之後,林荒幾口喝完壺中酒,付了賬,起身離開風雪釀。
他向路人詢問了“九層寒塔”的位置,得知其位於寒魄城中央的“冰心廣場”,是城內地標性建築,很好找。
穿過幾條街道,林荒來到了冰心廣場。廣場麵積廣闊,地麵由純淨的藍色冰晶鋪成,在陽光下泛著夢幻般的光澤。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近百丈、通體由不知名的深藍色寒玉砌成的八角寶塔。塔身共有九層,飛簷鬥拱,雕琢著無數繁複的冰雪花紋和古老符文,塔尖直指蒼穹,散發著古老、威嚴而又凜冽的寒意。塔身周圍繚繞著淡淡的白色寒霧,更添幾分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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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九層寒塔”,也是寒魄城獲取冰魄令的官方途徑之一。
此刻,寒塔入口處聚集了不少人。有滿臉好奇張望的年輕修士,有神色凝重、躍躍欲試的挑戰者,也有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的看客。塔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身穿冰藍色鎧甲、氣息冷峻的守衛,皆是神魄境巔峰修為。
林荒冇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人群外圍觀察。他看到一名身材魁梧、氣息熾烈如火的紅髮青年,正一臉不甘地從塔內走出,臉色發白,顯然消耗巨大,手中空空如也,顯然挑戰失敗了。周圍響起一陣低聲的歎息和議論。
“又失敗一個……這火雲穀的少穀主,道宮境初期的火係天才,連第三層都冇過去?”
“廢話!這寒塔考驗的是對冰係法則的領悟和運用,他一個玩火的跑來湊什麼熱鬨?屬性相剋,能過兩層就不錯了!”
“看來還是得冰係修士纔有優勢啊。不過就算冰係的,能過五層的都算厲害人物了。”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月白長袍、氣質清冷如月的年輕女子,從人群後方款款走出,徑直來到塔門前。她容貌姣好,肌膚勝雪,眉心一點冰藍印記,周身散發著精純的冰寒氣息,修為赫然達到了道宮境初期。
“是‘寒月宗’的雪仙子!她也來挑戰寒塔了!”有人認出了女子身份。
“雪仙子可是寒月宗百年一遇的冰靈體,對冰係法則感悟極深,她應該很有希望!”
在眾人的注目下,雪仙子向守衛出示了一枚令牌(似乎是某種推薦信物),守衛檢查後,恭敬地打開塔門。雪仙子身影一閃,冇入塔中。
塔門重新關閉,塔身第一層的符文微微亮起,表示挑戰開始。
林荒靜靜等待著,同時神識仔細感知著寒塔散發的法則波動。這寒塔果然不凡,內部自成空間,每一層都凝聚著不同層次、不同特性的冰係法則真意,確實是一個絕佳的試煉和感悟之地。
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寒塔第二層的符文亮起。又過了半柱香,第三層亮起。當第四層符文亮起時,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一個時辰。最終,在第四層符文持續亮了約兩刻鐘後,塔門再次打開,雪仙子有些踉蹌地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氣息也虛弱了不少,但手中,卻緊緊握著一枚巴掌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雪花流轉的藍色令牌——冰魄令!
她成功闖過了第四層,獲得了資格!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羨慕的讚歎聲。能闖過寒塔四層,在年輕一輩中已是佼佼者。
雪仙子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服下一枚丹藥,稍稍調息後,便收起冰魄令,快速離開了廣場。
林荒心中大致有數。看來,闖過寒塔四層,是獲得冰魄令的最低標準。這雪仙子的冰係天賦和實力都不錯,花了近兩個時辰才勉強通過四層,說明難度確實不小。不過,林荒對自己有信心。他雖非純粹冰係,但混沌之力的包容演化特性,加上冰帝精血對冰係法則的天然親和與高層次理解,闖過四層應該問題不大,甚至……可以嘗試更高層數,看看能否引起冰宮更深層次的關注?不過這需要把握好度,太過耀眼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林荒盤算著何時上前挑戰時,異變突生!
“讓開!都給我讓開!”
一陣囂張的呼喝聲從廣場入口傳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一股灼熱、霸道、充滿侵略性的氣息!
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向兩旁退避。
隻見一行七八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身穿赤金色錦袍,麵容俊朗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縱之氣,修為是道宮境中期。他身邊跟著幾名氣息不弱的隨從,其中兩人赫然也是道宮境初期。這群人身上都散發著熾烈的火屬性靈力波動,與這冰天雪地的環境格格不入,所過之處,腳下的藍色冰晶地麵都微微融化,升起絲絲白汽。
“是‘炎陽殿’的人!那個穿金袍的,是炎陽殿殿主的獨子,赤燎!他怎麼跑到極冰天域來了?”人群中有人低呼,帶著忌憚。
“炎陽殿?就是那個在‘烈炎天域’勢力龐大、一向與冰宮不太對付的宗門?”
“可不是嘛!聽說赤燎此人性情暴烈,目中無人,仗著其父的權勢和炎陽殿的威名,四處惹是生非。他來這裡,恐怕冇安好心!”
赤燎帶著隨從,徑直走到寒塔前,目光掃過緊閉的塔門和兩名冰藍鎧甲守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這就是寒魄城的寒塔?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他聲音洪亮,充滿了挑釁意味,“聽說闖過這塔,就能拿到什麼冰魄令,有資格參加冰宮的試煉?嗬嗬,本少爺今天倒是想看看,這破塔有什麼資格設下門檻!”
他身邊一名隨從立刻附和道:“少爺說的是!以少爺您的天縱之資,這區區寒塔,彈指可破!正好讓這些冰疙瘩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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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隨從則對著塔門守衛趾高氣揚地道:“喂!你們兩個,冇看到我家少爺要挑戰嗎?還不快快打開塔門!耽誤了少爺的時間,你們擔待得起嗎?”
兩名守衛麵甲下的眼神冰冷,不為所動。左側守衛沉聲道:“寒塔挑戰,需按規矩登記,繳納挑戰費用,排隊等候。前方尚有人在排隊,請到後方等候。”
“排隊?讓本少爺排隊?”赤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弄,“本少爺走到哪裡,都是優先!區區寒魄城,也敢讓本少爺排隊?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話音未落,身上驟然爆發出熾烈的火焰靈力,道宮境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火山噴發,朝著兩名守衛和周圍的人群席捲而去!
兩名守衛臉色一變,立刻調動寒冰靈力護體,但修為差距明顯,被那灼熱的威壓逼得連連後退,腳下冰晶地麵融化出兩個深深的腳印。周圍看熱鬨的人群更是驚呼一片,修為弱的直接被這股霸道的熱浪掀翻,修為稍高的也感到氣血翻騰,連忙後退。
“放肆!寒塔重地,豈容你撒野!”一名守衛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同時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符。
“撒野?本少爺今天就撒野了,你們能奈我何?”赤燎囂張無比,一步踏出,伸手就要去抓那塔門的門環,看樣子是想強行破門而入。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門環的瞬間。
一隻修長、穩定、覆蓋著淡淡灰藍色光芒的手,從斜刺裡伸出,後發先至,如同鐵鉗般,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赤燎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彷彿被一座冰山鎮壓,熾熱的靈力竟然無法撼動分毫!他愕然轉頭,對上了一雙平靜無波、卻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眼眸。
出手的,正是林荒。
他原本不想多管閒事,但赤燎的囂張跋扈和那令人厭惡的火焰威壓,讓他想起了地淵中聖帝那汙穢灼熱的力量,心中升起一絲不耐。更重要的是,寒塔是獲取冰魄令的正規途徑,若被這蠢貨破壞或擾亂,對他接下來的計劃不利。
“哪裡來的不長眼的東西?敢管本少爺的閒事?放手!”赤燎又驚又怒,他冇想到在這極冰天域,竟然有人敢攔他,而且力量如此之強!
他體內火焰靈力瘋狂爆發,試圖震開林荒的手。然而,他狂暴的火焰靈力湧入林荒手掌,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反而是林荒手掌上傳來的那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力量,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寒塔有寒塔的規矩。”林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要挑戰,就去後麵排隊。不想挑戰,就滾。”
“你找死!”赤燎何曾受過這種氣?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眼中凶光一閃,另一隻手並指如刀,赤紅的火焰凝聚成刀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辣地刺向林荒的咽喉!這一擊含怒而發,毫不留情,顯然是想置林荒於死地!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誰都看得出,赤燎這一擊的狠毒。
林荒眼神一寒。既然對方下殺手,那他也冇什麼好客氣的了。
他扣住赤燎手腕的右手紋絲不動,左手如同鬼魅般抬起,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金玉交擊的聲響。
林荒的指尖,精準地彈在了赤燎火焰手刀的側麵薄弱處。
赤燎隻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到極致又帶著詭異吞噬感的力量,順著他的火焰手刀瞬間侵入手臂經脈!他引以為傲的熾熱靈力,在這股力量麵前竟如同遇到剋星,迅速潰散、消融!整條手臂瞬間麻痹、劇痛,火焰手刀驟然潰散!
他慘叫一聲,想要抽身後退。
但林荒扣住他手腕的右手,此刻才真正發力!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赤燎的手腕,竟然被林荒硬生生捏碎!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慘叫更加淒厲。
林荒順勢向前一帶,同時右腳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踹在赤燎的小腹丹田位置!
砰!
一聲悶響。
赤燎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口噴鮮血,身體彎成蝦米狀,倒飛出去十幾丈,重重摔在廣場堅硬的冰晶地麵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蜷縮著身體,發出痛苦的呻吟,一時間竟爬不起來。
他的幾名隨從驚呆了,直到赤燎落地才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地撲向林荒。
“敢傷我家少爺!納命來!”
兩名道宮境初期的隨從一左一右,一人揮動火焰長鞭抽向林荒頭顱,一人凝聚火焰巨掌拍向林荒胸口。其餘神魄境隨從也紛紛出手,火球、火箭如同雨點般射來。
林荒麵色不變,甚至冇有移動腳步。他隻是站在原地,周身灰藍色的混沌之力微微一閃,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擴散開來。
所有襲來的火焰攻擊,在進入他周身三丈範圍後,威力驟減,速度變慢,火焰迅速黯淡、縮小,最終如同投入深潭的火星,無聲無息地熄滅、消失。連那兩道最凶猛的道宮境攻擊,也隻是讓混沌力場微微波動了一下,便消散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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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麼妖法?!”兩名道宮境隨從駭然失色。
林荒懶得跟他們廢話,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從原地消失。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擊打聲響起。
那七八名隨從,包括兩名道宮境初期,連林荒的身影都冇看清,便感覺胸腹或後心傳來劇痛,彷彿被攻城錘擊中,慘叫著吐血倒飛,摔得到處都是,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從林荒出手扣住赤燎手腕,到所有隨從倒地,不過短短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和雷霆手段驚呆了,看向林荒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敬畏和不可思議。
這灰衣青年是誰?竟然如此輕鬆地碾壓了炎陽殿少主赤燎和他的一眾隨從?赤燎可是道宮境中期啊!還有兩名道宮境初期的護衛!在他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而且,他施展的到底是什麼力量?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化解火焰攻擊?
兩名寒塔守衛也愣住了,看向林荒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好奇。
林荒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其中一名守衛麵前,平靜地道:“現在,可以登記挑戰了嗎?”
守衛這纔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可……可以!當然可以!道友請隨我來!”
他引著林荒來到寒塔旁的一個登記石台前,取出一枚玉簡和一塊冰藍色的挑戰令牌。
“道友,按規矩,挑戰寒塔需繳納一百上品靈石作為費用。挑戰過程中,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為的外力(如高階符籙、一次性法寶等),全憑自身實力與感悟。根據闖過的層數,可獲得不同獎勵。闖過四層,即可獲得冰魄令一枚。”守衛快速介紹道,“另外……剛纔多謝道友出手解圍。那赤燎是炎陽殿少主,一向跋扈,今日吃了大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道友還需小心。”
林荒點點頭,取出靈石繳納,接過挑戰令牌。對於守衛的提醒,他並不在意。炎陽殿?若是識相不來招惹便罷,若敢再來,他不介意讓這個宗門知道,有些人,是他們惹不起的。
在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林荒手持挑戰令牌,走向那扇剛剛因為衝突而再次緊閉的寒塔大門。
守衛為他打開塔門。
林荒一步踏入。
眼前光影變幻,寒氣驟然濃鬱了數倍。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方圓不過十丈、四壁和穹頂地麵皆由深藍色寒冰構成的封閉空間內。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淡藍色冰晶。冰晶散發出陣陣奇異的波動,與整個寒塔的法則隱隱相連。
“第一層,寒冰之韌。堅持一炷香時間,不被凍結神魂與靈力,即為通過。”
一個冰冷、機械、彷彿塔靈的聲音在空間內響起。
同時,那枚淡藍色冰晶光芒大放,更加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湧來,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林荒的身體,試圖凍結他的血液、靈力乃至靈魂。
這寒意,並非簡單的低溫,而是蘊含著一種“凍結”、“遲滯”、“削弱”的法則真意。
若是尋常冰係修士在此,或許可以憑藉對寒冰法則的親和與理解,與之對抗、周旋。若非冰係,則需要耗費大量靈力硬抗。
但對林荒而言……
他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甚至冇有運轉混沌之力去刻意抵抗。
那洶湧而來的極致寒意,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彷彿遇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自動變得“溫順”起來。他體內那滴冰帝精血微微散發暖流,不僅抵消了寒意侵襲,反而讓他感覺如同浸泡在冰泉中,通體舒泰。至於那滲透靈魂的“凍結”真意,在接觸到他那經過魂乳淬鍊、又融合了不滅火種氣息的神魂時,更是如同春風拂麵,毫無作用。
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過。
“第一層,通過。”塔靈冰冷的聲音響起。
林荒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幻,來到了一個更加寬闊、寒氣更加凜冽、空中飄落著無數鋒利冰晶雪花的空間。
“第二層,寒冰之銳。抵擋冰晶飛雪侵襲,堅持一炷香。”
這一次,寒意化為了實質的攻擊。無數細小的、邊緣鋒利如刀的冰晶雪花,在狂風的捲動下,從四麵八方朝著林荒激射而來,速度快如閃電,軌跡刁鑽,每一片都足以撕裂神魄境修士的護體靈光。
林荒依舊冇有太多動作。他隻是心念微動,以混沌之力模擬出冰帝精血的一絲氣息,在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光暈。
那些鋒利的冰晶雪花,在觸及這層光暈時,如同乳燕歸巢,非但冇有攻擊性,反而乖巧地融入光暈之中,化作了精純的冰屬效能量,被林荒悄然吸收。
第二層,輕鬆通過。
第三層,考驗的是對寒冰之力形態變化的掌控。
第四層,則是模擬極寒環境下的神魂幻境攻擊。
這些考驗對擁有冰帝精血、混沌之力和強大神魂的林荒而言,都構不成太大威脅。他甚至有餘暇去仔細感悟每一層寒塔中蘊含的不同冰係法則真意,與自身所學相互印證,收穫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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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林荒便已站在了第四層的出口處,手中多了一枚冰藍色的冰魄令。
塔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挑戰者,你已通過第四層,獲得冰魄令。是否繼續挑戰第五層?提示:第五層開始,難度將大幅提升,且一旦失敗,將失去已獲得的冰魄令。”
失去冰魄令?這規則倒是有點意思,鼓勵挑戰,但也設置風險。
林荒略一沉吟。四層的表現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但又不至於太過逆天。繼續挑戰,固然可能獲得更高評價和額外獎勵,但也可能暴露更多底細,引來不必要的探究。
“否。”林荒做出了決定,現階段,穩妥為上。
塔門在身後打開,林荒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冰心廣場上。
當他手持冰魄令走出寒塔時,廣場上的人群再次發出了低低的驚呼。雖然不少人預料到以林荒之前展現的實力,通過四層應該不難,但如此短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還是讓人有些驚訝。
那兩名守衛更是肅然起敬,態度更加恭敬。他們清楚寒塔的難度,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通過四層,絕非尋常天才。
林荒冇有理會周圍的視線,將冰魄令收起,便準備離開廣場,前往與風璃約定的聽雪樓客棧彙合。
然而,他剛走出冇幾步,一個略顯激動、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清脆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請……請留步!”
林荒腳步微頓,回頭看去。
隻見之前那個成功闖過寒塔四層、獲得冰魄令的寒月宗“雪仙子”,此刻正站在不遠處,一雙清冷的眸子帶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正緊緊盯著他。她的臉色似乎比剛纔更加蒼白了幾分,氣息也有些不穩,好像經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
“有事?”林荒語氣平淡。
雪仙子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快步走到林荒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這位道友……可是……姓林?”
林荒眼神微微一凝,心中瞬間升起警惕,但麵上不動聲色:“姑娘認錯人了吧?在下姓韓。”
他報了個假姓。
雪仙子卻似乎更加確信了,她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急切和懇求:“道友不必隱瞞。我……我並非惡意。是冰帝陛下……陛下她……讓我在此等候,留意一個可能從‘特殊渠道’進入極冰天域、身懷特殊冰寒氣息、且實力不凡的年輕男子……說……可能是她的‘故人’之後……”
冰帝?林荒心中一震。她竟然預料到自己可能會來,還安排了人留意?這雪仙子,是冰帝的人?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林荒依舊否認,但語氣放緩了一絲,同時神識高度集中,仔細感知著雪仙子的情緒波動和靈魂氣息,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雪仙子似乎有些著急,咬了咬嘴唇,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迅速在林荒眼前一晃,又立刻收了回去。
那是一枚極其小巧、造型古樸的冰藍色耳墜,上麵雕刻著一朵六角冰花的圖案。
在看到那枚耳墜的瞬間,林荒體內的冰帝精血,猛地一顫!一股極其強烈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和悸動,瞬間傳遍全身!
這耳墜……這氣息……與他記憶中,妹妹林霜小時候最珍愛、後來遺落不見的那枚母親留下的耳墜,一模一樣!而且,上麵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靈魂印記,正是屬於林霜的!
冰帝將妹妹的遺物交給這雪仙子,作為信物?!
林荒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了幾分。但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和波瀾,眼神依舊平靜地看著雪仙子,隻是聲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雪仙子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連忙點頭:“道友請隨我來,我知道一處安全所在。”
林荒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事關妹妹,哪怕有風險,他也必須去探個究竟。而且,他對自己的實力和判斷有信心。
雪仙子帶著林荒,快速穿過幾條僻靜的巷子,來到一處不起眼的、掛著“靜雪齋”牌匾的清淨院落前。她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門,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兩人閃身而入。
院門在身後關閉,一層淡淡的隔音和隔絕神識的陣法悄然升起。
院內陳設簡單雅緻,幾株耐寒的雪鬆點綴,一間靜室。
進入靜室,雪仙子再次佈下幾道禁製,這才轉過身,對著林荒,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寒月宗弟子,雪清影,奉冰帝陛下之命,在此恭候林公子!”
林荒看著她,冇有立刻讓她起身,隻是沉聲問道:“冰帝如何知道我會來?又如何確認我的身份?這枚耳墜,從何而來?”
雪清影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恭敬答道:“陛下並未言明公子具體何時會來,隻是約莫半月前,陛下在對抗一次‘外邪’侵蝕後,狀態稍穩,便耗費心力,以血脈秘法感應,模糊預知公子可能會從‘風’與‘混亂’的方向而來,並身懷與她同源之血。故而命弟子在寒魄城各處留意。至於確認……陛下曾說,公子體內,有她的一滴本源精血,此物唯有陛下自願方能賜予,且與陛下血脈同源者方能融合無礙。方纔在廣場,公子捏碎赤燎手腕、化解火焰攻擊時,泄露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唯有修煉《冰帝心經》至高層次方能感應到的精血氣息,弟子纔敢冒昧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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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繼續道:“這枚耳墜……是陛下交給弟子的信物。陛下說,公子見到此物,自會明白。”
林荒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起來吧。”
雪清影這才直起身,依舊恭敬地垂手而立。
“冰帝……她現在情況如何?‘外邪’侵蝕,可是指聖帝?”林荒問道。
雪清影臉上露出憂色:“陛下她……情況很不好。半月前那次‘外邪’衝擊異常猛烈,似乎與地淵深處的某種異動有關。陛下雖然勉強擊退了侵蝕,但自身損耗極大,與‘永恒冰棺’的封印聯絡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如今陛下大部分心神都在維持冰棺封印,對抗無時無刻不在滲透的‘外邪’,能分出的力量極少。她讓我轉告公子……”
她抬起頭,看著林荒,一字一句地道:
“時間,不多了。”
“冰棺封印,最多隻能再維持三年。三年之內,若公子無法成長到足以淨化‘外邪’、並具備喚醒和穩固‘林霜’殘魂的實力,屆時要麼封印崩潰,‘林霜’殘魂與‘外邪’同歸於儘;要麼……陛下將被迫做出最極端的選擇。”
最極端的選擇?林荒心中一緊。是指冰帝可能會與聖帝力量同化,徹底失去自我,連帶妹妹殘魂也萬劫不複嗎?
“陛下希望公子能儘快通過冰魄試煉,進入冰宮。在試煉中,陛下會設法給予公子一些便利和指引,讓公子接觸到冰宮核心的‘玄冰秘境’。那裡,有陛下早年留下的一些東西,或許對公子快速提升實力、剋製‘外邪’有所幫助。同時,公子也能在那裡,更近距離地感應到‘永恒冰棺’的狀態。”
雪清影說完,取出一枚小巧的冰藍色玉符,雙手奉上:“這是陛下賜予的‘冰宮引’。持有此物,公子在冰宮範圍內,可不受部分外圍禁製限製,並能感應到‘玄冰秘境’的入口。此外,若遇到無法化解的、來自冰宮內部的危險(聖帝滲透或其他天帝眼線),捏碎此符,可引動陛下預留的一絲力量相助,但機會隻有一次,且會暴露公子與陛下的聯絡,請公子慎用。”
林荒接過冰藍色玉符,入手冰涼,其中蘊含著一絲精純的冰帝本源氣息,與他體內的精血共鳴。這確實是冰帝的手筆無疑。
“我知道了。”林荒將玉符收起,目光銳利地看著雪清影,“你在此,除了接應我,還有什麼任務?”
雪清影道:“弟子奉命,在公子進入冰宮前,儘可能為公子提供關於試煉和冰宮的情報支援,並協助公子掩飾身份,應對可能來自炎陽殿或其他勢力的麻煩。另外……”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陛下還吩咐,若公子身邊,有一位修煉精純風係功法的女子同行,請務必小心。風……與‘風之門’有關,而‘風之門’後的存在……立場複雜。”
風璃?林荒眼神微動。冰帝果然知道風璃的存在,甚至可能猜到了她與嵐帝傳承有關。而“風之門”後的存在立場複雜?是指嵐帝?還是指初代神分裂出的那個“風”之人格?
資訊量很大,但至少確認了冰帝的立場和妹妹情況的危急。
“炎陽殿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林荒道,“關於試煉和冰宮,把你知道的,尤其是需要注意的危險和潛在的敵人,詳細告訴我。”
接下來一個時辰,雪清影將她所知的關於冰魄試煉的流程、可能遇到的考驗、冰宮內部的主要派係、需要警惕的人物(包括聖帝可能的滲透者、其他天帝的眼線、以及冰宮內部一些對冰帝狀態心存疑慮或彆有用心的長老)等等,儘可能詳細地告知了林荒。
林荒默默記下,心中對即將麵對的冰宮之行,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風險與機遇並存,但為了妹妹,他冇有退路。
告彆雪清影,林荒離開靜雪齋,朝著聽雪樓客棧走去。
他需要儘快與風璃彙合,分享情報,並做出下一步的計劃。
冰魄試煉,玄冰秘境,永恒冰棺……一切的關鍵,似乎都指向了那座懸浮在雲端、冰冷而神秘的宮殿。
極冰天域的風雲,因他的到來,正在悄然加劇。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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