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八百萬的那個瞬間,林昭親眼看見陸沉的後腦勺被什麼東西擊穿了。
不是電視劇裡那種慢鏡頭血漿噴湧,而是一聲悶響,像熟透了的西瓜從二十樓砸在水泥地上。畫麵抖了一下,傾斜,定格在一盞慘白的應急燈上。彈幕瘋狂滾動,密密麻麻的“???”把螢幕糊得嚴嚴實實。林昭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裡的冰美式滑落,深褐色的液體順著被單洇開,像一朵迅速綻放的臟花。手機螢幕裡,陸沉倒在那間廢棄精神病院的走廊儘頭,一隻手還保持著指向鏡頭的姿勢,食指僵硬地蜷曲著,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不知名汙漬。
三秒後,直播信號中斷。螢幕上隻留下八個字——“我知道你們在看。”
這句話是他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對著鏡頭,對著八百萬人,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念今天的天氣預報。林昭比任何人都清楚,陸沉不是在搞什麼行為藝術。這男人做懸疑直播三年,主打的就是“沉浸式探靈”,去過廢棄太平間、深夜防空洞、九十年代爛尾的兒科醫院,每一場都有人說是劇本,每一場最後都被證明是真的。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臉上的表情,林昭隔著螢幕都能聞到一股腐臭的恐懼感。那不是演出來的。陸沉演技冇那麼好。
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微信群、私信、@,像一窩被捅翻的馬蜂。林昭冇有接,手指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已經黑掉的直播間頁麵。她注意到一個所有觀眾都忽略了的細節——陸沉倒下之前,右手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他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畫了一個圈。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如果不零點五倍速逐幀回放根本看不出來。可林昭看出來了。因為她太熟悉這個動作。三年前,陸沉跟她熱戀的時候,每次從案發現場回來,隻要發現有人在跟蹤他,他就會下意識地在左手腕上畫圈。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
“我的身份是假的。”
門鈴響了。短促,刺耳,像一把剪刀猛地剪斷了林昭腦子裡繃著的那根弦。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兩個穿深藍色衝鋒衣的男人站在樓道裡,胸口的標識被陰影遮住,看不清是哪個部門的。但林昭認得其中左邊那個人的下巴——國字臉,下頜骨左側有一道淺白色的舊疤。三個月前,這個人出現在她報社樓下,連續跟蹤了她整整兩週。她當時以為是哪個案子的當事人來尋仇,還讓保安報過警。警察來了之後,對方掏出一張證件晃了晃,警察就走了。
“林昭女士,開門。我們例行詢問。”門外的人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你的快遞到了”。
林昭後退一步,餘光掃過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網頁停留在陸沉的直播間回放頁麵,視頻的進度條剛好停在他倒下的最後一幀。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更詭異的問題——直播中斷之後,平台應該第一時間掐掉回放纔對。這類涉及暴力死亡的直播內容,按照規定,平台必須在五分鐘之內全網刪除。可現在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二十三分鐘了,回放不僅冇有下架,播放量反而從八百萬飆到了兩千七百萬,彈幕數突破了十萬條。
有人在保這條視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昭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異常清晰的電流聲。不是手機,不是對講機,是一種更低沉、更持續的嗡鳴,像是某種大型設備正在啟動。她猛地趴到地上,從門縫下麵往外看——走廊的地磚上,倒映著一圈幽藍色的光。
她見過這種光。去年調查“歸墟科技”的顱內晶片項目時,她在對方實驗室的地下停車場裡,看到過一模一樣的藍色光圈。那是某種電磁脈衝裝置啟動前的預兆,作用是癱瘓半徑五十米內所有電子設備的存儲晶片。簡單來說,就是“物理刪除”。有人不想讓她電腦裡的東西被第二個人看到。
林昭冇有猶豫,反手抄起鞋櫃上的車鑰匙,光著腳從陽台窗戶翻了出去。她住三樓,底下是綠化帶的灌木叢。落地的時候右腳踩斷了一根枯枝,尖銳的斷麵劃過腳底,血幾乎是瞬間就湧了出來,溫熱的液體漫過腳背,帶著一股腥甜的氣息。她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