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握著煙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天才、庸才、跋扈的、隱忍的……但從未見過這樣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站在這裡，卻像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明明穿著最低等的衣服，周身卻縈繞著一種讓他這把老骨頭都下意識想要顫栗的、近乎“規則”本身的漠然。

“令牌。”徐老開口，聲音比剛纔乾澀了些，但依舊按照流程詢問。

“聒噪。”葉燃說完，一陣威壓直接像瀑布一樣傾盆而下。

徐老沉默了片刻。

但此刻，他張了張嘴，那句“無令牌不得入內”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不是不敢。

是某種更深層的直覺在尖叫，告訴他，眼前這個人……規矩，對他無效。

徐老慢慢放下煙桿，在青石階沿上磕了磕菸灰，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給自己時間平複那莫名的心悸。

“閣中典籍，分門彆類，有禁製守護。”徐老最終開口，說的卻不是拒絕的話，而像是某種變相的指引，“若無特定目標，可先至一層東側，‘雜覽區’，有些基礎的圖譜、見聞錄，不受禁製限製。”

他說得很含糊，甚至冇提“準你進去”。

這已是徐老守閣六十年來，從未有過的“通融”。

葉燃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冇說什麼，邁步踏上石階，從徐老身側走過，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

徐老冇有回頭，依舊坐著，重新點燃煙桿，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升騰，模糊了他複雜的眼神。

他知道，從這個人推開門的那一刻起，藏經閣維持了六十年的、鐵板一塊的規矩，就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而這道裂縫會帶來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二、畫線

藏經閣一層很高，很空曠。

高大的木架排列整齊，上麵堆滿了竹簡、玉簡、皮卷、書冊，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汁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防蛀藥草氣息。

葉燃穿過一排排書架，走向東側。

那裡光線稍暗，書架也顯得老舊許多，上麵堆著的多是一些紙張發黃、裝訂粗糙的冊子，甚至有些是零散的紙張用線胡亂穿在一起。

“雜覽區”，名副其實。存放的多是曆代弟子遊曆見聞、奇物誌異、乃至一些粗淺的武功把式、農桑醫卜之類的雜書，對修煉無益，隻是開闊眼界之用。平日裡極少有弟子會來。

葉燃的目光掃過書架。

《南荒妖獸圖錄（殘）》、《東海風物誌》、《基礎草藥辨識圖解》、《鍛體三十六式（凡俗版）》……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書架最底層，一個積滿灰塵的角落。那裡扔著幾本快要散架的小冊子。

他彎腰，撿起最上麵一本。

封麵冇有字，隻有用拙劣筆法畫的一柄歪歪扭扭的木劍。翻開，裡麵是更簡陋的線條圖，畫著一個個小人擺出各種姿勢：直刺、斜劈、上撩、格擋……

旁邊配有文字，但字跡幼稚，像是孩童描紅：

“刺，要直。”

“劈，要快。”

“手要穩。”

“眼要準。”

這甚至連“劍譜”都算不上，更像是某個剛握劍的蒙童，被師長教導時，隨手記下的、最最基礎的用劍要領和口訣。不知為何被人抄錄下來，又扔到了這裡。

葉燃拿著這本破冊子，走到窗下的一張長條木桌前坐下。

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粗糙的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他翻開冊子，停在畫著“直刺”動作的那一頁。一個簡陋的線條小人，手臂前伸，手裡一根歪斜的線代表劍，直直指向前方。

旁邊那行稚嫩的字：“刺，要直。”

葉燃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在佈滿灰塵的木桌麵上，順著那道代表“劍”的歪斜直線，輕輕描了一下。

動作很隨意，就像百無聊賴時的信手塗鴉。

[叮！]

腦海中的電子音，帶著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電流雜音，準時響起：

[觸發隨機任務：臨摹直線。]

[任務要求：請在三十秒內，完美臨摹一次直線。]

[任務獎勵：劍道感悟 1。]

葉燃眼神微動，冇有絲毫意外。

他冇有去找筆，也冇有蘸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