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血色黃昏
礦洞深處,凱因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魔力軌跡視覺無聲掃過眼前堆疊的物資。
金燦燦的鎏金木盒中,一百五十枚王國金幣安靜沉睡。
旁邊,是堆積如小山的銀幣袋,粗略估算不下數千枚,冰冷的金屬光澤與另一側成捆的精鋼長劍、強弩弩箭散發的銳利寒芒交相輝映。
角落裏的魔獸晶核與附魔金屬錠逸散著微弱卻純粹的元素波動,如同星辰點綴。
這是“鐵手”傭兵團多年積累的底蘊,遠超血狼的粗鄙掠奪。
精良、製式、成規模。
凱因的指尖拂過霍恩那套板鏈複合甲的冰冷紋路,深陷的眼窩中,那抹冰焰卻平靜無波。
疲憊如同潮水,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極限壓榨精神力操控魔能針刺、亡命奔襲以及這數日來如同螞蟻搬家般的物資轉移,幾乎榨幹了他這具傷痕累累軀體的最後一絲潛能。
左臂的舊傷在陰冷的環境下隱隱作痛,肩膀被長矛擦撞處傳來火辣辣的鈍感。
精神力更是如同被風暴席捲過的泥沼,枯竭帶來的眩暈感並未完全褪去。
“需要時間…”冰冷的念頭劃過。
力量是根本,礦洞基地的初步建立隻是擁有了立足點,而非終點。
他需要恢複,更需要將這龐大的資源轉化為切實的戰力。
他強迫自己起身,就著洞內小水潭的活水,仔細清理了左臂傷口的包紮,重新敷上從“鐵手”物資中搜刮來的、效果更強的軍用止血藥粉。
清涼感暫時壓下了灼痛。隨後,他囫圇吞下幾塊硬邦邦的燻肉幹,又灌下幾口冰冷的潭水。
食物下肚,帶來一絲微弱的熱量。
接下來的兩日,凱因幾乎未曾踏出礦洞深處。
他盤膝而坐,摒棄了粗陋冥想書冊中的繁瑣姿勢與咒語,意念高度凝聚。
魔力軌跡視覺全力開啟,目標鎖定自身與空間的能量互動。
意念主動牽引、攫取著空間中散逸的灰白色基礎魔力光點。
不再是沉睡時的被動吸收,而是高效的主動引導、納入。
幹涸的經脈貪婪地吮吸著湧入的涓流,細微的魔力溪流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變得活躍、壯大。
絲絲縷縷的暖流隨著魔力的滋養在四肢百骸流轉,驅散失血的寒意,緩解肌肉的痠痛。
精神海那片被風暴席捲後的泥沼,在強大的意誌核心驅動下,緩慢卻堅定地沉澱、穩固。
力量在恢複,緩慢而持續。
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慘白的天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腐殖層,從礦洞入口的偽裝縫隙中吝嗇地滲入時,凱因睜開了眼睛。
深陷的眼窩中,疲憊依舊濃重,但那份瀕臨崩潰的虛弱感已大大消退。
精神力恢複了六七成,經脈中的魔力涓流壯大了許多,身體也恢複了大部分的行動力。
是時候了,基地物資雖豐,但坐吃山空絕非他的風格。
他需要更詳細地掌握領地周邊,尤其是“鐵手”覆滅後可能出現的權力真空地帶的情報,也需要尋找新的、更隱蔽的資源點。
他推開封堵入口的碎石和枯藤,清晨山林特有的、帶著腐葉與濕冷泥土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活動了一下筋骨,確認身體狀態尚可後,凱因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林深處。
魔力軌跡視覺如同無形的雷達網,在他周身鋪開。
灰白色的基礎能量流構成了感知的底色,其上交織著飄散的瘴氣路徑、泥沼陷阱的邊界、潛伏在枯葉下毒箭蛙的淡金色殺意、以及盤踞在扭曲枝頭腐食夜梟的幽綠目光。
他熟稔地規避、彈開、斬殺,高效而冷酷地在危機四伏的林地中開辟道路。
正午剛過,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便吞噬了本就稀薄的陽光。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預示著一場暴雨的來臨。
凱因攀上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岩脊,魔力視覺習慣性地向更遠的方向延伸掃描。
突然,一股異常強烈的元素波動猛地闖入他的感知範圍。
方向——西北方,距離礦洞約莫小半日路程的一片山坳。
波動極其混亂、暴烈。
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息混雜著生命能量飛速消散的“死寂”灰白蔓延。
更刺目的是其中裹挾的、失控燃燒的火元素。
那並非自然的山火,其能量軌跡充滿了人為的狂暴與毀滅意誌,其中還夾雜著幾股相對明亮卻帶著貪婪、殘忍波動的生命光點源。
凱因眼神一凝。
沒有絲毫猶豫,他調轉方向,朝著波動傳來的山坳疾馳而去。
微量魔力強化腿部肌肉,每一步踏出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在厚厚的腐殖層上留下淺淺的印痕,身影在昏暗的林間拉出一道模糊的黑線。
當他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山坳邊緣,攀上一棵虯枝盤結的古樹向下望去時,眼前的景象,即使是以凱因兩世為人的堅韌心性,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縮。
一片焦土。
曾經依山而建、寧靜的小村莊,此刻已淪為煉獄。
數十間簡陋的木屋和茅草房,大半隻剩下冒著縷縷黑煙的焦黑框架和斷壁殘垣。
未被完全焚毀的地方,牆壁被熏得漆黑,一些地方還在頑強地跳躍著微弱的火苗。
地麵是厚厚的、混雜著灰燼和泥濘的汙濁,刺鼻的焦糊味正是由此而來。
但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散佈在廢墟間的屍體。
男人、女人、老人……他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房前屋後、小徑中央。
有的被利刃劈開胸膛,內髒混合著汙血流淌一地;有的被長矛釘在燒焦的門板上,怒目圓睜;更多的則是渾身焦黑蜷縮,保持著臨死前痛苦掙紮的姿勢,顯然是在屋內被活活燒死。
除了火焰舔舐殘木發出的劈啪聲,整個山坳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在這一片死寂的焦土中央,幾個身影顯得格外刺眼。
他們穿著製式的、沾滿血汙和泥濘的暗棕色皮甲,胸口位置用劣質的金線繡著一個簡陋卻透著傲慢的圖案——一束飽滿的麥穗斜倚著一柄直指天空的長劍。
聖光教廷最低階的武裝力量——鄉村巡邏騎士的標記。
三個騎士正圍在一輛簡陋的騾車旁,將最後幾個沉甸甸的麻袋費力地堆上去。
麻袋口露出粗糙的黑麵包、風幹的肉條,甚至還有幾件粗劣的銀器首飾。
顯然,這是他們從這片廢墟中搜刮出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