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激怒與陷阱,\
濃煙在隘口哨卡上方翻滾升騰,將鉛灰色的黎明天空染上一抹刺眼的汙濁。
凱因·影歌的身影在幽影山林嶙峋的怪石與枯死的古木陰影中急速穿行。
肩上的包裹沉甸甸地壓著傷口,每一次顛簸都讓左臂那支淬毒弩箭的創口傳來鑽心的刺痛和令人心悸的麻痹感。
鮮血浸透了臨時捆紮的破布條,黏膩冰冷地貼在皮甲下的麵板上。
精神力透支帶來的頭痛持續刺激著太陽穴,每一次魔能軌跡視覺的開啟都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
他強撐著,不敢有絲毫停歇。
身後哨卡的火光就是最醒目的訊號彈,血狼主堡的援兵隨時可能追來。
他必須盡快拉開距離,找到一個足夠隱蔽的地方處理傷勢、隱藏蹤跡。
魔力軌跡視覺在劇烈的消耗下隻能間歇性開啟,每一次開啟都如同在燃燒所剩無幾的生命燭火。
他掃描著前方複雜的地形——陡坡、冰岩、深不見底的雪窩、被狂風扭曲虯結的枯木林……尋找著能量流動最紊亂、痕跡最容易消散的路徑。
他選擇了一條異常難行的路線:並非直接逃回領地邊緣,而是沿著哨卡燃燒點相反的方向,一頭紮進幽影山林更為荒僻、人跡罕至的深處。
腳印,他用凍裂的腳後跟拖著沉重的包裹,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明顯拖拽的痕跡,但很快又刻意踏入一片被狂風吹拂、形成無數雪棱和波紋的雪坡。
混亂的雪紋迅速覆蓋了之前的足跡,能量痕跡在狂暴的風元素湍流衝刷下也迅速變得模糊不清。
氣味,濃烈的血腥味是他最大的破綻。
他撕下幾片沾染血跡的破布,故意丟棄在幾條岔路口的顯眼位置,然後將包裹裏搜刮到的劣質火油小心地淋灑在幾處必經的岩石縫隙和枯枝堆上。
指尖壓縮的火元素艱難點燃。
“呼啦!”幾處微弱的火苗在寒風中頑強地跳躍起來,混雜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火油燃燒的怪味,迅速彌散開來,試圖幹擾可能的追蹤獵犬或擁有嗅覺天賦的追兵。
做完這一切,他拖著疲憊欲死的身軀,強忍劇痛,攀上一處覆蓋著厚厚冰層、能量結構相對穩定的陡峭岩壁。
在背風處一塊巨大的、被積雪半掩的凸岩下方,他找到了一個狹窄的天然石縫。
這裏位置刁鑽,上方凸岩提供了絕佳的遮蔽,石縫入口被積雪和枯藤半掩,內部空間勉強能容納一人蜷縮。
更重要的是,魔力視覺下,這裏的能量環境異常“渾濁”——上方岩層厚重的土黃色能量場、濃鬱的冰藍色能量、以及下方深穀吹來的狂暴風元素湍流在此交匯碰撞,形成一片能量亂流區,對微弱生命能量的感知有著天然的幹擾和遮蔽效果。
暫時安全了。
凱因幾乎是癱倒在冰冷堅硬的石縫裏。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劇烈地喘息,冷汗混合著血汙,從額角不斷滑落。
他咬緊牙關,用還能活動的右手,顫抖著解開臨時捆紮的布條。
那支粗糙的弩箭深深釘在左臂外側肌肉裏,箭桿粗糙,箭鏃是廉價的淬毒黑鐵,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烏紫色,麻痹感正沿著手臂緩慢向上蔓延。
“毒……”冰冷的念頭在意識中閃過,必須立刻處理。
沒有藥品,沒有工具。
他拔出腰間的精鋼匕首,在皮甲上用力擦了擦。
意念強行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精神力,開啟魔力軌跡視覺,死死鎖定傷口和毒箭。
“忍著!”他對自己下達冷酷的命令。
右手猛地發力。
“噗嗤!”
匕首鋒利的尖端狠狠剜進烏紫的傷口邊緣。
“呃——!”凱因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身體瞬間繃緊如弓。
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甚至滲出血絲。
右手穩如磐石,匕首在魔力視覺的精準引導下,快速而精準地切割、分離。
烏黑發臭的膿血混合著被毒素侵蝕的壞死組織被迅速剔除。
劇痛衝擊著他的神經,每一次切割都像是在靈魂深處刮骨。
但他眼神冰冷,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格鬥宗師對身體極限的掌控和意誌的絕對堅韌,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終於,同周圍大塊被毒素汙染的組織被徹底剜出。
一個深可見骨的創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鮮血重新湧出,顏色雖然依舊暗紅,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烏紫和麻痹感明顯消退了一些。
凱因立刻扯下內層相對幹淨的麻布衣角,用牙齒和右手配合,將傷口死死勒緊包紮。
劇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識在劇痛和疲憊的深淵邊緣沉浮,隻能依靠最本能的意誌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清醒,緩慢地牽引著空間中稀薄的基礎魔力滋養著枯竭的經脈和精神海。
與此同時,血狼主堡——那座盤踞在險峻山脊、利用廢棄邊境哨站改建而成的灰黑色石堡,被一聲狂暴到極致的怒吼徹底驚醒。
“吼——!!!”
怒吼聲,在冰冷的石壁間瘋狂回蕩,震得牆角的灰塵簌簌落下。
石堡中央的大廳內,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穿著半身鏈甲的光頭巨漢,正死死捏著一張被煙火熏得焦黑的破布——那是哨卡燃燒後殘留的、依稀還能辨認出“血狼”標記的旗幟殘片。
他額頭上青筋暴跳,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赤紅如血,裏麵燃燒著足以焚毀理智的狂暴怒焰。
血狼,強盜團的首領,曾經的王國邊境軍小隊長。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他猛地將殘片狠狠摔在地上,“十個,整整十個兄弟,還有老子的哨卡,誰?是誰幹的?”
下方,幾個匆匆趕回報信、狼狽不堪的強盜小頭目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頭兒…我們趕到的時候…哨卡已經燒成白地了…塔樓塌了…木屋也燒沒了…兄弟們…全沒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小頭目聲音發顫,“塔頂的石頭和老煙槍…是被…被什麽可怕的東西從遠處打穿了脖子和心口…木屋的豁牙和刀螂他們…死得更慘…像是被…被一頭人形凶獸撕碎了…”
“放屁!”血狼一腳踹翻麵前的矮桌,木屑紛飛,“人形凶獸?幽影山林裏哪來的凶獸能無聲無息端掉老子的哨卡?是那些該死的傭兵?還是隔壁‘裂石’那幫雜碎想黑吃黑?”
“頭兒…我們在哨卡外麵…發現了…發現了這個…”另一個小頭目哆嗦著舉起幾塊沾著暗褐色血跡、明顯是從破爛麻布衣上撕下來的碎布片,“還有…幾條岔路口有故意點火燒過的痕跡…味道很怪…”
血狼一把奪過布片,湊到他那碩大的鼻子下狠狠嗅了嗅。
濃重的血腥味、汗臭味,還有一種…長期處於肮髒惡劣環境下的黴餿味。
這絕不是傭兵或者隔壁強盜該有的味道。
倒像是…領地裏的那些賤民,或者…奴隸。
“領地?”血狼眼中凶光閃爍,“奧古斯丁家?還是…”
除了領地那些被壓榨到極致的賤民,誰還會有這種破爛衣服?又有誰,會如此熟悉領地周邊的山林,又能對強盜團抱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查!”血狼猛地轉身,對著下方噤若寒蟬的手下咆哮,“給老子派出所有人手,分成三隊,一隊去奧古斯丁領地外圍給老子盯死了,看看有沒有哪個賤民有異常,二隊,給老子沿著哨卡周圍的山林,像篦子一樣篦過去,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準放過,發現可疑痕跡,立刻發訊號,三隊,給老子盯緊‘裂石’那幫雜碎的地盤,看看他們有沒有異動。”
“老子不管他是人是鬼,敢動我血狼的人,老子要把他揪出來,剝皮抽筋,點天燈。”血狼的咆哮在石堡中回蕩,充滿了暴戾和殘忍,“找不到人,你們幾個提頭來見。”
“是,頭兒!”幾個小頭目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衝出大廳,迅速召集人手。
很快,石堡沉重的大門轟然洞開。
近二十名裝備精良、眼神凶狠的強盜分成三股,在慘淡的晨光中撲向幽影山林的不同方向。
他們帶著短弩、投矛、獵犬,殺氣騰騰。
血狼本人則矗立在石堡最高的瞭望台上。
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哨卡方向那尚未散盡的縷縷黑煙,粗大的手指捏得骨節哢哢作響。
那條瘸腿的廢物傑克被滅,他可以當是被野狗咬死了。
但哨卡被端,十個兄弟被殺,這是對他血狼權威**裸的挑釁和羞辱,是抽在他臉上的響亮耳光。
若不將凶手碎屍萬段,他血狼將徹底淪為山林裏的笑柄,人心散了,隊伍就完了。
“不管你是誰……老子要你後悔生在這個世上。”充滿血腥味的低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擠出,隨風飄散在凜冽的寒風中。
石縫深處。
凱因的意識在劇痛和寒冷的夾擊下,時明時滅。
魔力軌跡視覺在極度虛弱下變得模糊不清,隻能勉強感知到外界能量的劇烈擾動。
突然!
一陣強烈的、帶著明顯惡意的精神波動和密集的乳白色生命光點源,猛地闖入了他模糊的感知範圍。
方向,正是他之前故意丟棄血布和點燃火油的岔路口附近。
追兵。
而且人數不少,至少十幾人。
行動迅速,目標明確。
他們正沿著他之前故意留下的些許混亂痕跡,朝著這個方向快速搜尋過來。
血狼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
凱因猛地睜開雙眼,劇痛、疲憊、麻痹、眩暈……所有的負麵狀態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大的意誌——求生的意誌,徹底壓下。
他們被激怒了,像一群被捅了蜂窩的瘋狗。
憤怒的敵人,更容易犯錯。
被動躲藏?在這狹窄的石縫裏,一旦被發現,就是甕中之鱉。
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生機。
唯有——主動出擊,利用他們的憤怒,製造陷阱。
一個冷酷而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強忍著左臂鑽心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魔力軌跡視覺艱難地再次開啟,掃描著石縫周圍的地形。
西側……一片被狂風塑造出的嶙峋怪石區……更深處……一個狹窄的、兩側近乎垂直峭壁的穀地入口。
就是那裏。
魔力視覺下,那穀地入口狹窄如咽喉,兩側峭壁高聳,能量結構穩定,內部空間相對封閉。
更重要的是,穀地入口上方的岩層結構,在魔力視覺下呈現出幾處明顯的應力薄弱點(能量流紊亂)。
一個天然的……伏擊點。
凱因眼中寒光凜冽,他猛地撕下包裹上相對幹淨的內襯布條,再次狠狠勒緊左臂的傷口,強行止血。
然後,他抓起地上那支淬毒的弩箭箭鏃和沾染了自己鮮血的破布片,踉蹌著衝出石縫。
他沒有向更深處逃竄,反而迎著追兵搜尋的大致方向,朝著那片嶙峋怪石區衝去。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在雪地上留下清晰而新鮮的血跡,血跡斷斷續續,指向那片怪石區深處。
在怪石區邊緣一塊顯眼的巨石旁,他故意丟棄了那枚淬毒的箭鏃和染血的破布片。
然後,他強提最後一絲力氣,利用魔力視覺對能量擾動的微弱感知和對地形的熟悉,在怪石迷宮中幾個巧妙的轉折,繞開了追兵可能的搜尋扇麵,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個狹窄穀地入口上方一側的峭壁。
峭壁上方,亂石嶙峋,枯藤纏繞。
凱因找了一處被巨大岩石和厚厚積雪遮蔽的凹陷處,將身體深深埋了進去。
冰冷的岩石和積雪緊貼著身體,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提供了絕佳的物理和能量遮蔽。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生命氣息收斂到極致。
魔力軌跡視覺艱難地維持著最低功率,死死鎖定著穀地入口的方向和下方追兵的能量波動。
餌已撒下。
路已指明。
陷阱已布好。
現在,隻等那群被憤怒衝昏頭腦的瘋狗,自己踏進這死亡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