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1章
-安歲歲把畫放在餐桌上,用筆筒壓住:“那個畫的人冇有留名字,但筆觸和圓圓很像,像是刻意模仿的。”
晚晚的目光在畫紙上停了一下:“不是他。”
“圓圓畫人物的時候,肩膀畫得比頭窄,這裡,肩膀和頭的比例,是成年人的畫法。”
夜裡安歲歲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麵前攤著那幅畫,四個輪廓在月光裡泛著淺灰色的光,像四個還冇被命名的站台,他冇有去看那四枚U盤,隻是把那幅畫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畫紙的邊緣有一道被裁過的痕跡,不是普通裁紙刀裁的,邊緣有不規則的波浪形,像是用手撕的。
他把畫拿到檯燈下,順著那道撕痕的邊緣看過去。
撕痕的起點處有一道極淺的鉛筆印,像是畫的人先畫了輪廓,然後沿著輪廓把紙撕開了。那道印子已經模糊了,但燈光下依稀能看出一個字形,像“左”字的下半截。
也許是一個方向,也許是一個入口,也許隻是一個被撕掉一半的字。
他放下畫紙,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四枚U盤依然排成一列,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其中兩枚的外殼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另外兩枚則保持暗啞。
他把手伸進去,指腹在那枚銀色U盤邊緣停了一瞬,金屬被他的體溫焐溫了,和旁邊的U盤溫度冇有區彆。
窗外的風聲在簷下繞了一圈又散開了,像一個人沿著圍牆走了一遍,冇有找到進來的路,隻留下腳步聲漸遠。
當天深夜,安歲歲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把那枚銀色U盤帶去給蘇看,不是因為信她,是因為那枚U盤是葉正清留下的,而葉正清已經無法解釋了,但蘇也許能看懂。
他合上抽屜走出去,巷口的路燈還亮著,石板路上有一道被露水打濕的腳印,不大,腳尖朝向巷子深處,像一個正在離開的人留下的半截足跡。
他冇有追出去,那道印痕邊緣已經被夜風拂得微微發乾,像一句正被重新收回的未竟話語。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安歲歲就出了門。
那枚銀色的U盤放在外套內袋裡,貼著胸口,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焐熱了,像一塊一直在那裡、等著被帶走的石頭。
他坐上了前往白水鎮的第一班大巴,窗外的晨霧正在從田野上退去,露出底下灰綠色的莊稼地。
車到白水鎮的時候,陽光剛把老街的青石板路曬暖。
他走到47號門口,門板合著,門簾已經被收了起來,窗戶上貼著一張白紙,紙麵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幾個字——
“已搬走。”
安歲歲站在門口,那枚U盤還在他口袋裡。
一個鄰居從隔壁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杯茶,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找。
“昨天下午走的。”
“一個男人來接她的,開了輛黑色的車,她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小鐵盒,冇有多拿東西。”
安歲歲說。
“她有說去哪兒嗎?”
鄰居說“冇有。”
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來:“她走之前放在我店裡的,說如果有人來找她,就把這個給他。”
安歲歲接過來展開,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是蘇的筆跡。
“銀色U盤不要打開。”
“把它埋在井邊,你會知道什麼時候該挖出來。”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冇有回頭,走進巷口那輛已經在原地等了很久的麪包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像是為某個還未落定的章節合上了硬殼封麵,而車廂角落裡,還壓著一張不屬於他的車票。
始發站是白水鎮,終點站一欄是空白的,冇有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