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3章

-她看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光從她肩上移到了她手上,把那張畫照得發白。

“沈牧。”

她叫他,用的是這個名字。

他愣了一下。

“你叫什麼,不重要。”

她把畫收進紙袋裡,一直都拎著,站在他麵前,仰著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重要的是,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哪些是真的?”

沈牧看著她。

他知道他應該說什麼。

說“都是真的”,說“我喜歡你是真的”,說“畫你的時候想你是真的”。

但他站在那兒,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一切的的確確都是假的,他能豁出勇氣和戰晚晚說這些,已經是他的所有了。

更何況還因為那些話底下還壓著彆的東西,那些東西太重了,說出來就會把這一切都壓碎。

“大部分是。”他說。

晚晚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冇問哪些不是。

她隻是拎著那個紙袋,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明天你還來嗎?”

她問。

沈牧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站在那幅畫前麵,也是這樣瘦,也是這樣一個人。

“來。”他說。

晚晚冇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院子裡隻剩下沈牧一個人。

路燈還亮著,風又吹起來了,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滿地跑。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巷子,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他還會來。

安歲歲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沈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剛收到的一條訊息。

是葉昕發來的,隻有幾個字:“北邊那個人醒了。”

安歲歲盯著那行字,指節慢慢收緊。

醒了。

但醒來的人,會說什麼?

他想起沈牧站在院子裡的樣子,路燈下的背影,那種站了很久,還要繼續站下去的疲憊。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在等答案,他本身就是答案。

隻是他們還看不懂。

他低頭回了一條訊息。

“我明天去東區。”

“那個地址,該看看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葉子還在落,鋪了一地,像誰撕了一幅畫扔在那裡。

而晚晚坐在床邊,把那幅畫從紙袋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窗台上那層薄雪,玻璃上那道裂紋,裂紋旁邊那個模糊的側影。

她看著那個側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了燈,躺下來,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幅畫上,把窗台上的雪照得發亮,她忽而恍惚了一下,恍惚的有些頭疼。

她隨之閉上眼睛,可緊接著沈牧的臉就浮了上來,不是站在路燈下的那張,是站在畫架前的那張,陽光落在他肩上,他轉頭看她,笑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明天他會來。

他說了。

她信他。

不是因為他說的是真話,是因為她想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