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穆峋,虎子,你們倆可算回來了!你倆昨晚去哪了?”
張嫂子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讓屋裡的薑禎手忙腳亂的從裴執身上爬起來。
她顧不上自己一介婦人趴到外男懷裡是多麼的於禮不合,隻憂心自己是否壓傷了裴執,亦怕回來的郎君看見這一幕,恐會誤會她與裴執。
薑禎掛念一夜未歸的郎君,想出去看他,可又放心不下裴執,見青年眉心緊攏,額角繃起青筋,右手掌捂著左胸傷處,一副極其痛苦難忍之像。
薑禎心下一慌,小臉也跟著白了幾分。
她想起方纔裴執好像在她耳邊說——她壓疼他了。
薑禎萬分愧疚,尤其見裴公子這般痛苦,哪還有心思再出去見郎君。
她一時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幫裴執緩解疼痛,隻一味的低頭與他賠不是道歉,這副老實好騙的傻樣讓青年緊攏的眉峰舒展了幾分:“嫂子不用愧疚,我知嫂子不是有意的。
”
他掀起長睫,黑漆漆的眸盯著女人漾滿愧疚自責的杏眸,忽覺有些礙眼。
這雙眸看向他時,除了愧疚、虧欠、感激,再未有過哪怕一絲的依賴與情愫……
裴硯之斂起狹長冷目,心頭忽地升起一荒謬念頭——也不知被這般老實軟弱的人婦喜歡,是何等感受?
屋外,林虎看見張芸,咧嘴笑了下:“我方纔回家見門上了鎖,想來你應該在這。
”
見她端著飯菜,又問:“你怎不進屋?”
穆峋喚了聲張嫂子便要進屋,張芸也不知屋裡那二人什麼情況了,雖不知禎娘與那裴公子怎會忽然摟抱在一起,可與禎娘相識兩年,她瞭解禎娘為人,並非水性楊花之人,恐是這其中有什麼旁的緣由。
她不能讓穆峋瞧見這一幕,免得他們夫妻二人無故生出嫌隙。
張芸忙道:“穆峋,灶房裡有盛好的粥,你去端到屋裡來。
”
林虎:“我去端。
”
張芸扭頭看他:“你來端我這個,我有旁的事要做。
”
林虎笑了下:“行,芸娘怎麼說我便怎麼做。
”
在林虎接走她手中菜盤時,張芸迫不及待地衝屋裡喊了聲:“禎娘,穆峋和虎子回來了。
”
她推開半開的屋門,朝裡一看,見禎娘將濡濕的巾布遞給已坐起的裴執,又見禎娘耷拉著秀麗的眉眼,臉上的愧疚之色都快溢位來了,全無心虛之色。
張芸小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薑禎咬了下唇,自責道:“我方纔扶裴公子起來,不小心壓到他傷口,將他壓疼了。
”
張芸聞言,總算明瞭這其中緣由,暗暗鬆了口氣,她就說禎娘不是那等人。
可下一瞬,她又憶起方纔那一幕——裴公子的手臂從禎娘臀側抬起,攬住了禎孃的腰,那隻手掌全無分寸禮數的扣攏住禎孃的腰側軟肉,五根手指都快陷進那截軟腰裡……
他是無意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張芸下意識看向薑禎身後的裴執,青年著一襲靛藍直裰,烏髮半披半束,雖去歲甫滿十七,身姿卻是峻拔筆挺,與香山村身量最高的穆峋相比也毫不遜色。
生得一副容姿雋秀,風骨如玉,又是京都商賈之家,與胥洲鄭刺史關係匪淺,這等身世與樣貌都極佳的青年,應不是那等浪蕩之徒罷?
應該不是罷?若是的話,穆峋不在的那三日,禎娘豈不是就被欺負了?
張芸收回視線,安撫薑禎:“你也不是有意的,彆太自責了。
”
穆峋與林虎一前一後進來,薑禎看見郎君安然無恙,懸在心口的不安總算褪去,昨晚的夢讓她後怕,亦讓她迫不及待地走向郎君,想好好看看他。
可礙於有外人在,她不好與郎君捱得太緊。
穆峋冇管那麼多,伸手牽起薑禎柔軟的手捧在掌心揉了揉,心裡清楚娘子知曉他昨晚出去了,他先主動認錯,又道:“娘子,我們先吃飯,我慢慢與你說。
”
薑禎這才點頭。
裴硯之瞥了眼眉目傳情的夫妻二人。
自獵戶進門起,那人婦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郎君,生怕少看一眼她的郎君就丟了,不過與那獵戶分開半晚而已,便恨不得時時刻刻黏貼在他身上。
青年垂目,拭淨指根,將巾布毫不留情的丟進水盆之中,低垂的視線裡出現獵戶的的腿腳,他不耐蹙眉,掀起眸便見那獵戶朝他拱手行了一禮。
穆峋:“裴弟,你嫂子已同我說了昨日晌午你對她捨命相救一事,本昨晚就該感謝裴弟,但我回來的太晚,裴弟已睡下了,我不便吵醒你,故今日在此鄭重向裴弟道一聲謝,謝裴弟救我娘子於水火,日後裴弟若有需要,我穆峋定無二話!”
裴硯之瞥了眼柔柔依在獵戶身邊的人婦——我想帶你娘子去京都,你可允否?
這話到底冇說出口。
青年淡聲道:“嫂子與我有救命之恩,又儘心儘力照顧我,我豈有不救之理。
”
張芸聽得糊塗,忙問薑禎昨日晌午出什麼事了?
薑禎本想瞞著薑張嫂子,不成想還是讓她知曉了。
穆峋:“我們邊吃邊說。
”
穆峋將昨日晌午之事三言兩語說完,張芸聽後,知曉禎娘是為給她送午食遭此劫難,好一番自責愧疚,飯也吃不下去了,翻來覆去的將那三人的八輩祖宗都罵了一遍。
薑禎問:“郎君,你昨晚去哪了?”
林虎扒飯的動作一頓,不著痕跡的瞥了眼穆峋。
穆峋給薑禎夾了兩片肉,同她解釋:“我怕胥洲那邊的亂遲早會禍及這邊,想了許久,便去找林虎與他深夜上山設陷阱,希望能多獵些獵物存放,如此一來,短時間內我們就不用再上山了。
”
薑禎鬆了口氣,原是如此。
想起裴執的腿傷,又與郎君言,帶他去縣城醫館找大夫再瞧瞧。
穆峋想起縣城裡的混亂,說道:“我今日把獵物處理一下,等明日一早帶裴弟去縣城醫館。
”
昨晚他以為包圍清平巷的那夥衙役是衝著他與林虎來的,已做好了拖住他們,讓林虎趁機跑的準備,不成想是衝著隔壁那兩戶去的。
那裡窩藏了一夥寇匪,想趁羌澤縣新縣令未到任之前,夥同城外埋伏的流寇攻占縣衙,亦想借胥洲大亂一事,占下羌澤縣,自封為主,現下城裡城外亂成一鍋粥,他和林虎也是趁城門開後,趁機跑了出來。
用過早食,張芸幫著薑禎將碗碟洗刷乾淨,穆峋與林虎將獵物扛到屋後不遠處的河邊處理乾淨。
林虎蹲下身,刀鋒麻利的剝下鹿皮,問穆峋:“你說那兩人不在家能去哪?會不會也去當流寇了?”
穆峋手起刀落,利落剁下狼頭,血淋淋的骨肉映在男人銳利的眸底:“不知道,但若讓我找到他們,定饒不了他們!”
林虎:“我估計不好找,現在縣城也亂起來了,希望彆殃及到咱們香山村。
”
穆峋處理好獵物便砍了些樹在門外削木頭,一削便是一天,大冷天他就穿了件薄衣裳,他本就生的魁梧高大,身上塊壘分明的肌肉清晰淩厲,後背如同壁壘的肌理也將單薄的衣裳撐起。
天已經黑了,外麵寒風四起,薑禎舉著油燈從灶房出來,她穿的厚,可仍覺著冷,看了眼郎君,穿的那般少,額頭竟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薑禎蹲到他腿邊,捏袖為他擦了擦額頭薄汗,問道:“郎君削這麼多帶尖頭的木刺做什麼?”
額上擦拭的觸感溫柔細心,娘子身上淡淡的胰子香直往他鼻腔裡鑽,穆峋喉結滾了滾,看了眼蹲在他腿邊,被他襯的愈發嬌小的娘子,燭火被風吹的搖曳不息,暖黃的光在那張秀美漂亮的臉蛋上一閃一閃,看的穆峋口乾舌燥。
細細想來,自裴弟來之後,他與娘子同房不過三次。
穆峋忽然抬手扣住薑禎後頸,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過個癮,又與她額頭相抵,低聲道:“娘子,今晚等裴弟熟睡後,我們同房可好?”
薑禎被他吻的氣喘不勻,臉頰紅意隻增不減,她憂心方纔與郎君親近一幕被外男瞧見不妥,正想回頭看一眼窗戶可有關嚴,忽覺有道如狼似虎般的森然目光釘在她身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的沿著她裸露在外的頸子直往裡鑽。
薑禎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脊背生出一陣雞皮疙瘩不說,就連……就連因冷而立的紅梅也悚然一麻!
陌生未知的恐懼混雜著毛骨悚然讓薑禎下意識胡亂的看。
穆峋察覺她神色不對,目光冷厲的掃了眼四周,手指卻溫柔的捏了捏娘子後頸:“怎麼了?”
薑禎看了眼黑沉沉的夜幕,被黑夜吞噬的山峰好似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她白著小臉搖了搖頭:“冇事。
”
又道:“郎君,外麵太黑了,我們進去罷?”
穆峋帶著她起身:“聽娘子的。
”
夫妻二人洗淨手,穆峋端著熬好的兩碗湯藥進屋,一碗放在桌上,一碗遞給裴執:“裴弟,湯藥不燙了,可以喝了。
”
裴硯之:“有勞穆兄。
”
穆峋笑道:“客氣什麼。
”
青年接過藥碗,一口飲下,將空碗遞給穆峋時,一隻纖白柔軟的手心躺了三顆甜棗遞在他麵前,女人被燭燈映照的柔和眉眼漾著笑意:“裴公子,吃些甜棗去去苦。
”
青年的眸落在人婦手心,伸手撚起甜棗時,當著她郎君的麵,指尖有意擦碰甜棗下柔嫩的皮肉,察覺人婦手心瑟縮了下,似有往後縮的架勢。
青年眸底終於浸出幾分得逞快意的惡劣笑意。
他方纔都聽見了,獵戶要趁他睡熟後與她同房,可經曆上一遭,她還敢與她的郎君同房嗎?她會害怕嗎?怕他又在途中掀開那道布簾嗎?
他撚走甜棗,清潤的聲音與他清雋皮下的惡劣性子極為不符。
他道:“多謝嫂子。
”
薑禎緊貼著穆峋,輕輕搖頭:“冇事。
”
她蜷了蜷指尖,轉身端著自己的藥碗進了裡間,喝完藥吃顆鹹梅壓了壓苦味,與郎君躺在衾被裡,被他溫熱的臂膀抱著,覺著安心極了。
夜不知深到幾何,薑禎是被身體裡一陣陣異樣的歡愉驚醒的。
她迷茫的睜開眼,見郎君扶著她膝頭,俯身朝她而來。
即便夜裡黑,可月光仍將郎君唇上的水光照的透亮。
那是什麼薑禎自是清楚,每每郎君與她同房時,都會先嚐上一番,待她情到深處方纔舉勢而入。
薑禎放鬆自己接納郎君,可下一瞬似想起什麼,又止不住繃緊身子,這突然一下讓已沉入全身的穆峋悶哼一聲。
薑禎擔憂的看了眼布簾,小聲問:“郎君,裴公子睡著了?”
穆峋低頭親了下娘子鼻尖,低聲言:“嗯,睡著了,我們動靜輕些便好。
”
其實他並未問裴弟是否睡下,現已醜時三刻,這般晚了,裴弟定然睡下了,他若一問,再把人吵醒就得不償失了。
薑禎其實還是怕的,怕裴執忽然醒來聽見裡間動靜,怕他聽見床板咯吱聲,怕他又如那一晚般,憂心裡間有危險,遂掀開布簾窺見她與郎君在行此事。
各種憂心與緊張讓薑禎亦如那晚般格外敏感,讓抱著她的穆峋著實有些不好受。
裴弟不在之前,娘子若這般,他必定大開大合的好好來幾場。
可現下裴弟在,他動靜不敢太大,屬實有些憋屈,亦讓娘子難受。
穆峋單臂摟住薑禎腰身帶她下榻,讓娘子白生生的腿盤緊了。
他在她耳邊低聲言:“娘子,我儘快些,你若受不住想叫出聲,便咬住我肩膀。
”
薑禎渾身軟綿綿的任他抱著,在他懷裡冇什麼力氣的點頭。
床板吱呀聲冇有了,可水乳.交.融的黏膩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極為清晰。
還有……還有郎君即便刻意放輕但依舊能聽見的鑿擊聲。
薑禎在顛簸中終是受不住,一口咬住郎君的肩,可仍有破碎的泣聲從齒縫裡泄出來,眼窩裡含了一包被刺激的滾燙淚水,隨著顛簸簌簌的往下墜,成串的淚珠如流淌的溪水順著柔軟的胸.脯蜿蜒而下。
薑禎腦海裡炸開了一團團煙花,一下子冇了力氣,任由郎君將她抱到榻上。
穆峋用指腹輕輕擦掉薑禎臉上糊滿的淚水,在她唇上啄了又啄,貼在她耳邊笑道:“待他日裴弟離開,我定伺候娘子一整晚。
”
薑禎臊的聽不下去,抬起軟綿綿的兩隻手捂他的嘴:“你……你莫要說了!”
穆峋笑道:“我聽娘子的。
”
他為她蓋好衾被:“我去燒些熱水給娘子擦洗。
”
他起身挑開布簾,看了眼還在沉睡的裴弟,放輕腳步開門出去。
屋門從外麵闔上時,沉睡中的青年於黑夜中睜開了眼。
方纔他們夫妻二人在裡麵的動靜儘數被他聽去。
鑿擊聲,水流聲……那人婦吟哼的泣聲。
她哭的真可憐,可又格外的勾人,勾的他想同上次那般,掀開布簾看著她哭,看著她害怕,看著她羞憤惱怒,可卻又不得不敞著自己,任他繼續放肆。
裴硯之轉頭,黑涔涔的眼珠直勾勾的盯著那道布簾,似在穿透那道形同虛設的布簾,盯向裡間不著寸.縷的人婦。
他不甚明白,男女情愛.肉.欲一事,當真叫人這般如此沉淪?**?
裡間傳來窸窣聲響,是薑禎在穿衣裳。
她思來想去,還是無法在屋裡有外男時擦洗自己,她還是想去灶房,隻有她與郎君,她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若再有下次,不如與郎君在灶房罷?
雖然冷點,但好在隔著一扇門,不至於讓她這般心驚擔顫,這般尷尬羞恥。
薑禎用巾帕拭去兩片紅唇上的水漬。
可是太多了,有她的,也有郎君的,很快濡濕了乾淨的巾帕。
她穿好衣裳,捏著濕濡的巾帕挑開布簾,於漆黑夜幕中瞧見外間床上的人影一動不動,想來裴執並未被她與郎君吵醒,她暗暗鬆了口氣,放輕腳步從裴執床邊走過。
倏然間——一隻大手倏地攥住了她捏著巾帕的那隻手,對方力道收緊時,巾帕上的水漬沾了他滿手,水漬延著青年骨節分明的指根彙聚成水珠滴在地上。
薑禎頭皮悚然一麻,脊背瞬間生出冷汗,她奇蹟般的咬住唇止住了尖叫聲,在低頭對上裴執直勾勾盯著她的烏黑眼珠時,她的魂都快嚇飛了!
裴…裴執,他他他……何時醒來的?!
他他他……抓她的手做什麼?!
驚嚇恐懼過後,便是無邊無際的羞恥臊意爭先恐後的襲來,薑禎好似泡在了滾沸的水裡,從頭頂到腳尖都浸滿了滾燙紅意,偏生青年好似瞧不見她麵頰上紅撲撲的恥意,一本正經的問她:“我方纔聽嫂子好似哭了。
”
青年垂目,瞥了眼他指骨往下滴答的水漬,唇齒間莫名生出幾分乾澀,有意問:“嫂子的巾帕怎濕成這般?可是哭得狠了?”
薑禎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後背好似被人活生生抽了幾鞭子,腦仁發暈的緩不過神來。
裴執聽見她的聲音了?他冇睡著?或是睡著了,卻被她發出時聲音吵醒了?
無論是哪一種,她現在都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想到他正攥著她捏著巾帕的手,那些水漬沾了他滿手——而那些東西,皆是她與郎君之物。
薑禎羞臊的再待不下去,正要甩開裴執的手跑出去,闔著的屋門倏地從外推開。
門外的人生的高大健碩,幾乎堵住了屋外灑進來的月光,可仍有擠進來的月光映在了她與裴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