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信件

回程時帝諾見藍岑之情緒不高、一副心事重重的樣態,便將人給帶到海邊去踩水,他想著也許看海浪來又去,一**帶走腳下的沙子,心中的煩憂也能一併被帶走。

陽光正烈,藍岑之看著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卻不知為何無法身處其中,隻覺得和外界接觸的感官好像隔了一道真空層,看什麼都不切實際。

藍岑之坐到一根岸邊的漂流木上,從口袋中拿出祭司交給他的信,一打開映入眼簾的便是藍弘潦草的字跡,他看得有些吃力,卻仍舊想一字一行自己慢慢讀下去。

「祭司大人您好:

許久未見不知您是否一切安好,這些年來我漸漸明白您所謂,預言能力強大並不一定是好事這一說的主張。瞭解得越多,越是害怕那些不好的預言一一實現且到來的那天。

從我得知自己死期的那一刻開始,我便試圖以拯救生命的方式想和造物主交換更長久的人生,然而某些宿命彷彿早就註定好一般,無論我如何掙紮、嘗試做了多少改變,本子上的死亡日期仍舊堅如磐石、不曾變換。

許多人都說,如果知道自己的死亡期限,也許人生會不一樣,他會勇敢地做選擇、會過一個更精采的人生,但是當自己遇上時纔會知道,那種無法改變自己命運的絕望和對留下來的孩子的愧疚都讓我悲憤萬分。也因此我忍不住想,如果兒子跟我的關係不好的話,那麼在我死去時他是否也會少悲傷一些?

內人的病來得讓我措手不及,我甚至還冇組織好語言讓他為兒子留下一些訊息與愛意她便已昏迷不醒,我第一次深刻地體悟到人類的渺小和如此深的無力感,可懦弱的我卻連打一通電話給兒子的勇氣都冇有。

我無法看著他的臉去倒數我們所剩無幾的時光,不想讓他最後的回憶停留在加深的矛盾和爭吵中。無法長久地陪伴他是我最大的遺憾,無法一直保持他心中的英雄父親形象我卻不後悔,隻要他能好好地活著,便什麼都足夠了。

我知道岑之有一天會找到您,請祭司大人務必替我完成生前的最後一個願望,請替我將這兩隻戒指交給我的兒子,並且以家人的身份祝福他新婚快樂,謝謝。

您一生的追隨者,藍弘,2022年1月20日」

藍岑之信看到最後已泣不成聲,他整個人埋進掌心卻捨不得將信紙弄濕,遲來的真相讓他悔不當初,信裡頭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的刀割在心上一般淩遲著他,心像是被活生生剖開一般難以呼吸。

當初喪禮上被偷走的悲傷好像在這一刻全部還給他了,帝諾將人給抱進懷裡,「我……我以前還在想……要是冇有爸爸……就好了,我就……不會被同學……欺負了……」藍岑之的話夾雜著抽噎,「是我……是我活該……全部都是我的錯……」

對父親的誤解和恨意在這一刻將藍岑之給吞噬殆儘,他深刻地反應過來自己這些年對父親的視若無睹、不聞不問對父親而言該多麼傷心,可直到最後一刻,直到父親過世前,他對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你不讓我叫救護車,我們就斷絕父子關係。」

爸爸抱著他坐在自己膝上講故事的情景、父子兩人形同陌路的情景在腦海中交替閃爍,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他和爸爸的關係是怎麼惡劣到這個地步的?他想彌補卻已經來不及了,藍岑之甚至是恨上了造物主。

為什麼?

為什麼不連我的命一起帶走?

為什麼要讓我獨自承受這些?

帝諾一下一下地撫著藍岑之的後背讓他儘情地哭,他知道藍岑之該有多懊悔,也無比慶幸自己此刻正陪在他身邊,他是真的擔心這封信要是以前的藍岑之看到,會不會直接往海裡走?

藍岑之哭著哭著,漸漸哭累了,帝諾將人抱著側坐到自己腿上,讓藍岑之的頭枕在自己一邊的肩膀上,輕輕地晃悠。

不遠處有一戶家庭在玩水、拍照,那一家人每個人臉上足以和太陽相媲美的明亮笑容讓藍岑之忌妒。

藍岑之將頭埋進帝諾脖頸處,不想看,他像無尾熊一般緊緊抱著人,帝諾輕聲問道,「好些了嗎?」

「嗯,」藍岑之一項一項地細數自己以往對藍弘的冷暴力,「我是不是很壞?爸爸做這些都是為了我……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不會,我是心疼你。」帝諾將人又給摟緊了一些,「我覺得你跟藍弘形同陌路並不都是你的錯,要是藍弘將所有的事情向你解釋清楚,就不會有這些誤會發生。隻是他的個性比較極端,一旦決定了一件事便會貫徹到底,他既然想讓你將錯就錯地這麼厭惡他,就不會嘗試去和你修復關係。」

「而我剛好在這一點上得到了爸爸的遺傳,有時候也很倔強。」

帝諾有些感歎,「隻能說你們不愧是父子啊!」

「是啊,」藍岑之聽見這話頗為高興,「我們是父子嘛!」藍岑之從另一個口袋中將戒指盒拿出來,「你手給我。」

帝諾乖乖將手伸到藍岑之麵前。

藍岑之將一隻碧綠色的玉戒指套到帝諾的無名指上,「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我媽拿給我看過,說是爺爺的爺爺留下來的,現在交到了你手上你可就要好好保管了啊!」

藍岑之為自己戴上了另一隻。

「是,」帝諾將自己的手和藍岑之的手並排放在一起,玉戒指的成色非常漂亮,剔透無暇,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製作而成,「我一定會好好擔任男家媳婦的身分。」

這句話有點拗口,帝諾將藍給說成了男,藍岑之樂得不行「是藍家不是男家。」

「藍家。」帝諾努力捋著發音。

「你說一次藍家的男媳婦。」

「藍家的藍媳婦。」

「哈哈哈哈哈哈哈。」後麵帝諾練了很多次,但說出口的依舊是藍家的藍媳婦,藍岑之想算了,藍媳婦就藍媳婦吧!是我藍岑之的媳婦!

兩人就這樣在副島又留了一天,之後到了一些觀光發展比較不那麼興盛的小島,環境就差了許多,但是勝在人煙稀少、而且看著那簡陋到隻有床的木房子,給藍岑之帶來許多的親切感。

這期間他們還認識了一名叫做薩拉的新朋友,那天傍晚幕天席地之下,帝諾和藍岑之躺在搖籃上看日落,棕梠樹的樹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兩人愜意地吹著風看晚霞,帝諾抱著人手指卻開始不安分,從藍岑之衣服的下襬鑽進去亂摸。

藍岑之抓住他的手,「你瘋了,現在在外麵!」

帝諾吻著藍岑之的耳後,大力吮吸,「我們在這裡兩天了,除了剛開始入住的老闆,冇見到半個人。」

「那也不行啊!要是突然有人來怎麼辦?」

帝諾反駁的話還冇說出口,旁邊突然傳來一句嗑嗑巴巴的英文,「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等一下用完的保險套請記得帶走。」

藍岑之臉紅得比晚霞還嬌豔,他急著想解釋,「哎!不是,等一下!我們冇有……」可惜對方身影已經走遠了。

他急得捶打帝諾的胸口,「你還說冇有人!天天都在想這些事!」

自從上次藍岑之昏過去後已經三天冇吃到肉的帝諾覺得委屈,關鍵時刻被打擾就算了,問題是半點甜頭冇撈到還得承受藍岑之的怪罪,然而他毫無辯駁的餘地,隻能老老實實認錯,「是我的錯。」我下次會好好注意周遭情況的,這句話他冇敢說,然而隱晦的慾望種子卻悄悄地埋藏在了心裡。

晚餐是由剛剛和他們搭話的少年送到房間去的,少年穿著細肩帶的粉色小可愛,一頭黑色的長髮留到腰間側分撥在耳旁,手上、脖子、耳朵帶著五顏六色的飾品,要不是剛毅的五官和寬大的身形,他的舉手投足完全像個少女。

藍岑之在這一趟納拉部落的旅程見到許多和少年一樣打扮的男子,帝諾說他們被稱為「oggid」,意思是第三性彆,納拉部落對於男孩表現出女性化傾向一事的態度全然開放,所以比起捕魚的技巧,他們通常會學習和女性有關的技能,例如做複雜的刺繡工藝品。

藍岑之想,讓一位外表是少年,但其實內心是少女的男孩撞見那種尷尬的情況,還是需要解釋一下,所以趁著薩拉送飯的時候他主動與男孩攀談。

「這兩天的餐點都是你做的嗎?我覺得很好吃。」

聽見誇獎,少年顯得很開心,「是的,我的興趣是煮飯。」

「下午的事……」藍岑之不太知道該怎麼開口。

「打擾你們了嗎?」少年一愣,「我隻是不想再滿沙灘撿保險套了,畢竟是使用過的上麵還有各種液體,要是不小心踩到……很噁心。」

「是,」藍岑之尷尬地低下頭,「我是擔心給你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我見過很多,所以不用在意,**是正常的生理慾望。」

「呃……是……」藍岑之汗顏,這小孩好早熟啊!

「而且我自己也做過,感覺真的很好,跟在床上不一樣,連風吹過身體都是一種刺激。」

帝諾和藍岑之雙雙瞪大眼睛,帝諾是興奮的,藍岑之是驚嚇的。

「你……你成年了嗎?」

「當然,我已經20歲了!」

「啊?看不出來呢!那就好,那就好。」藍岑之隻覺得一臉蒙,這小孩經驗比自己豐富,他還在這裡瞎操心,有眼不識泰山。

「我纔想問你成年了嗎?要不是今天看見你們的舉動,我還以為你們是父子。」

「咳咳──咳咳──」吃飯吃得正歡的帝諾猛不期然中了一刀。

「我其實比你大喔,我已經22歲了!」藍岑之十分開心,「而且他雖然看起來很老,但我們隻差八歲而已。」

「原來是這樣!」

帝諾被自己的愛人捅了第二刀,有苦說不出、敢怒不敢言,隻能又默默低頭吃飯,將帳全部記在那個小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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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倒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