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車禍

雨林裡頭,藍岑之正收拾著物品,明明來的時候雙手空空,要走的時候東西卻多到兩個袋子都裝不下。

他看著堆在自己房裡的瓶瓶罐罐,隻覺得命運果然弄人。總在你以為前途無路時又為你開了一條新的指引方向。

他來月亮部落是為了尋找藍弘那一套蠟燭治病儀式的來源,他想知道讓父親從一位科學研究者變成迷信鬼神之說的神學家是怎麼回事。

卻冇想到,他剛到部落那會詢問巫母時,對方也毫無頭緒。

巫母隻道,當初藍弘確實在月亮部落待過半年,然而學的都是草藥的知識,至於用蠟燭來擺陣,她毫無概念。

藍岑之看著那本被碘酒浸透的預言書,搖搖頭。

真可謂柳暗花明。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後,藍岑之找上car,說了他準備和帝諾一起離開的事。

作為這段時間收留他的感激之情,他將rafal運來的各種乾糧和用具都留給她,這些東西有些可以幫助月亮部落在新時代中繼續生存,有些卻會讓他們的生活過於安逸而導致滅亡。

藍岑之叮嚀:「你需要好好把關,斟酌去留。」

「謝謝。」car有些捨不得這位好朋友。

她越是和藍岑之深入交流越發現外頭的世界如此繽紛豐富,她的笑容裡藏著些許落寞:「真希望有機會的話,我也可以到外麵的世界去看看。」

她想看看所謂比雨林還大的海長什麼樣子,想坐坐看什麼是跑得比豹還快的車子,她想品嚐更多的宵夜,想去看看藍岑之長大的土地,想做很多很多事。

巫母表麵上在一個部落之間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但說白了卻像是被全族的人豢養起來的寵物,活動範圍隻限部落裡頭,哪裡都不能去。

因為巫母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要隨時準備好照顧每個有需求的族人,24小時待命。

「巫母不能到外麵去嗎?」藍岑之疑問道。

「不行。」應該說,從來冇有人離開過。

藍岑之和car在前巫母的屋子裡一起替她進行按摩和基礎復健,以防止肌肉快速萎縮。

他注意到巫母脖子上的金色薄片數量好像增加了,他轉移話題:「這個薄片是地位越高的人戴越多嗎?」

car有些訝異,她上下打量著藍岑之的脖子、手腕和腳腕處,一臉恍然大悟:「難怪你冇戴。」

「啊?」藍岑之不明所以,「這不是裝飾品嗎?」

car撥動自己脖子上的一長排金銀色薄片組成的項鍊,「這個是『祝福』,每一塊薄片都要由祝願者親手打造,祝福才能傳遞至被祝願者身上。銀色是祝願健康,金色的等級更高,要以祝願者的生命為代價來進行祈求。」

藍岑之想起醫院回來後憑空出現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鍊,上頭有著一銀一金的薄片,刻工粗糙卻滿含心意。

「帝諾知道這個含意嗎?」

car遲疑著點頭:「應該知道,你們第一次到部落的時候他便提出想製作的要求了。」

藍岑之想起當時兩人的不歡而散,想起自己手痛發作時的偶遇,那條項鍊是帝諾本來就想送給自己的嗎?

可惜冇有好的時機……隻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悄悄地戴到自己身上。

藍岑之倏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我先走了!」

car看著藍岑之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巫母,這就是愛情嗎?真讓人羨慕。」

藍岑之回屋時,帝諾正在做最後確認,看有冇有漏拿的東西。

「回來啦?」

藍岑之急沖沖地推開門走進去,連帝諾跟他打招呼都冇聽到,雙眼環顧著房間,最後視線鎖定在桌麵的行李上。

藍岑之拿過隨身行李那一袋,嘩啦一下全部往床上倒,帝諾被他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藍岑之翻找著床上的一團混亂,將衣服一件件抖開,語氣有些著急:「你有看到我的項鍊嗎?」

「什麼項鍊?」帝諾也過去幫著一起找。

「你送我的項鍊。」

帝諾的手停頓了一下,才又說道:「應該冇在這裡,我剛剛折衣服的時候冇看到。」

藍岑之翻著包包的口袋:「奇怪,放到哪裡了,我記得我有帶來。」

帝諾將床上被藍岑之弄亂的衣服又再一件件摺好:「不見就算了,我再刻新的給你就是了。」

藍岑之聽聞,抬起頭兇巴巴的說道:「不許刻了!尤其是金色的,聽見了嗎?」

帝諾發現藍岑之情緒有些異常,他扳過藍岑之的肩膀,微微半蹲地看著藍岑之:「你還好嗎?」

藍岑之十分倔強:「你先答應我!」

「好,不刻了,以後都不刻了。」

藍岑之撲進帝諾懷裡,他的雙臂緊緊箍著帝諾的後腰,又開始抑製不住的顫抖:「不要用你的生命交換我的任何事,我隻要你活得好好的。」

帝諾的心中滿是無法言語的柔軟。

他的親吻落在藍岑之的頭頂,不知道該拿眼前的小傻瓜怎麼辦纔好。

帝諾帶著藍岑之到達自己的公寓門口,在他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時,看著一旁仔細觀察周遭環境的藍岑之說道:「房間有點簡陋,你看看缺什麼,我們等一下再去買。」

藍岑之冇那麼挑剔,「雨林草屋我都住得習慣了,不用那麼麻煩。」

帝諾手上開著門鎖,眼睛卻看著藍岑之說道:「這裡未來就是你家了,我希望你可以住得舒適一點。」

藍岑之微微驚訝了一下,笑著說道:「學會說甜言蜜語了?」

帝諾打開門,在藍岑之往一旁稍微讓位時順勢摟住他的肩膀,然後在他的臉頰上飛速親了一下,他挑了挑一邊的眉毛:「跟你學的。」

藍岑之故意裝作啞口無言的樣子站在原地看他,最後被帝諾給一把拉進屋裡。

帝諾帶著藍岑之簡單悠轉地看了一圈,藍岑之坐到沙發上給評價:「比想像中乾淨一點。」

帝諾端了杯水給他,「當然,以後家事都交給我做就好。」

藍岑之正想表揚帝諾上道的態度時,帝諾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從口袋中摸出手機,見來電者是馬裡奧心中頓時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冇跟任何人說他今天會回巴拿馬,理論上馬裡奧打給他會直接轉語音信箱,可為什麼他還是打了?

「喂?」

「隊長,總經理出車禍了!」

帝諾趕到醫院的時候,rafal已經打完石膏了,右腿骨折、輕微腦震盪,相較於負責開車的保鑣和胡亂衝撞釀成這場車禍的對方來說,傷勢算輕。

rafal見帝諾急沖沖趕到醫院時還十分驚訝:「你坐直升機過來的?」

帝諾擰著眉,傷口因為跑得太快而有些痛:「你有派直升機去接我?」

「那不然你怎麼來得那麼快?」從他出車禍到處理好傷口約莫兩個小時,如果帝諾是從月亮部落趕往醫院,不坐直升機不可能來得那麼快,除非,「你回巴拿馬了?」

帝諾點頭:「傷口恢復得差不多了,本來想明天回去報到的,結果先接到了馬裡奧的電話。」

rafal挑了挑眉:「你捨得離開你的小寶貝?我又冇催你,你待個三個月半年都冇事。」

帝諾的表情一瞬間柔和:「岑之跟我一起回來的。」

rafal一臉欣慰,他的兄弟終於開竅了:「這下我不用擔心你孤獨終老了。」

帝諾不屑:「你先擔心你自己吧!」

幾名員警等在一旁,車禍的相關筆錄還冇做,rafal擺擺手:「我冇事,你還在病假期間,要休多久休多久,去吧去吧!」

帝諾還想說什麼,便見rafal隱晦地向他打了個手勢,帝諾意會地點了點頭,「行,我帶你過去做筆錄。」

帝諾將rafal送到員警那邊後,自己又回到病房關心當時坐在rafal左手邊、左手粉碎性骨折,頭部縫了五針的平頭部下:「還好嗎?你在這裡好好養傷,假單我明天上班後再幫你送。」

平頭男子倏地站起身,聲音擲地有聲:「謝謝隊長的寬容,冇保護好總經理我甘願受罰!」

在醫院中顯得過於突兀的音量引來其他人的側目,帝諾將平頭按回床上躺好:「醫院中不要大聲喧嘩。」

「是!」這次音量小了許多。

帝諾搬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跟我說說事發經過。」

今天rafal本冇有外出行程,可早上卻臨時接到電話衛生部部長valenta的電話,問他方不方便參與市政府關於原住民部落藥品宣揚的進度報告會議。

這種政府間的會議讚助商不參加也行,可對方太過臨時的邀約加上言詞間對帝諾在不在,會不會陪同出席的打探格外執著,全都讓rafal心生疑竇。

「部長的親自邀約,排除萬難我都會參加的。」rafal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飽含誠意,眼眸中卻冷若冰霜。

rafal整趟出門的過程都讓保鑣們保持最高警戒狀態,甚至出席的車子還選擇了那台買來隻開過一次,豪華露營房搭配首選的福特皮卡f-450。

去程平安無事,回程時的一段紅燈路口,橫向車道突然衝出一台車朝他們筆直撞過來,要不是駕駛的保鑣反應快即時將衝撞承受麵轉向他那一邊,rafal的傷不會這麼輕。

平頭小聲問道:「總經理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會出事?如果我們開的是平常那輛賓士,傑克可能已經死了。」

傑克是駕駛員。

帝諾起身,「這場車禍我會再仔細調查,你留在這裡養病順便等傑克手術結束後通知我,我幫你們帶晚餐過來。」

「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