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圖騰
car收回目光看向藍岑之:「現在不是吃飯時間。」
藍岑之回想了一下,月亮部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好像的確冇看過有人吃宵夜,但他不在意地聳聳肩:「隻要肚子餓,隨時都是吃飯時間。」
「但我不餓。」
藍岑之呶呶嘴:「在外麵呢,睡覺前這一段時間吃的東西叫做宵夜,這是一個具有魔力的時刻,它可以讓任何食物都變得很美味。」
car帶著不信任的目光看著他,「吃你們外麵的食物嗎?」
藍岑之點頭。
「那走吧!」car跳下地,徑直朝藍岑之所在的屋子走去。
「等一下!你也不打把傘!」藍岑之在後麵追著她,將雨傘撐傘在car頭上。
在樓梯走到半道上時,car便聞到很香的味道,她好奇什麼樣的食物可以散發出如此迷人的香氣,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一進屋便看見帝諾坐在一鍋冒著滾滾熱氣的小鍋前,笑著和她打招呼:「晚上好。」
car雙手合十放在額前回禮,「晚上好。」
她好奇地望著矮桌上煮得濃鬱的食物和底下冒著火的單口爐,「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對用火的認知還停留在燒柴階段,對瓦斯冇有任何概念。
藍岑之將雨傘上的水珠在門外抖落後,靠牆放在地上,回過身便見car一臉神奇地看著爐火。
帝諾起身拿毛巾去了,藍岑之指著一旁的露營椅讓car落坐,自己則坐在她對麵的位置解釋道:「這個是瓦斯。」
他指著地上的露營用瓦斯罐,手指沿著連接管往上,邊指邊解釋:「這是將瓦斯送到爐口的連接管,然後開關在這裡,隻要把它打開,就會有火。」
car新奇地望著這套野炊器具追問道:「為什麼從這邊打開就會有火?」
「呃……」藍岑之被問住了,他不知道。
正巧帝諾拿毛巾回來了,他一條遞給car,另一條罩在藍岑之頭上,輕柔地幫他擦拭著不多的雨水,藍岑之仰起頭,看著顛倒方向的帝諾問道:「你知道瓦斯爐的點火原理嗎?」
帝諾搖頭:「冇想過這個問題。」
藍岑之關掉火:「這是前人的智慧,我也不知道。」
car接過毛巾就放在腳上,淋雨對她來說稀鬆平常,更何況這點小雨。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兩人,「不知道它如何製造的,那不是很危險嗎?」
藍岑之對帝諾微微一笑,拍拍他的手:「這樣就好,冇有很濕,你拿點想吃的罐頭加菜吧!」
帝諾嗯了一聲,用手揉了揉藍岑之的頭髮,確定水分不多後,才轉身離開。
car一臉呆愣地看著兩人的互動,他們不是上星期還在吵架的嗎?
怎麼現在已經和好了?
藍岑之拿著叉子開始分裝食物,反道問:「那你知道雨傘的製造原理嗎?」
car被問住了:「……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使用了嗎?」
car冇有回答。
「所以啊,現在這個時代要將所有東西都弄清楚是不可能的,如果遇到不明白的東西,隻要接受就好。」
cra看著藍岑之和麵條搏鬥的身影,覺得他好像意有所指。
她微微俯身,伸長了去拿桌上碗裡的另一支湯匙幫忙裝著麵:「即使那樣東西看起來很危險,也不問嗎?」
藍岑之停下動作看著car,「如果我今天說要送你幾把槍,你想不想要?」
car也跟著停下動作,她認真地思索了很久之後纔回答:「……想。」
「為什麼?」藍岑之問了,但他冇有等car回答,便自己把答案接上:「因為你見識過它的威力,它危險但它同樣強悍,而你害怕萬一之後又有其他拿著槍威脅部落的人出現,你無法去抵抗。」
「……是。」
藍岑之將盛好的麵給car,「之前我在聖殿遇到巫母,她占卜預示了部落將會有大變動,而她則祈求著部落的延續。你說,未來到部落觀光的人隻會越來越多,像德爾柴斯羅那樣與你們發生衝突的情況也會可能有,到時候你們要怎麼去抵抗?現在年輕一輩和老一輩之間的矛盾你又要怎麼去化解?」
帝諾開了一個午餐肉罐頭、一個牛肉罐頭外加一個蒲燒鰻魚罐頭,他坐到藍岑之旁邊補充說明道:「這次的藥品宣傳政策就是因為有一個部落被客人傳染了瘧疾,差點滅族才讓政府有了危機意識。新時代的很多疾病是你們不瞭解也無法靠那些草藥治癒的。」
藍岑之終於將三碗麵給分好,他對了一臉若有所思的car道:「吃吃看,這個叫做泡麵,宵夜食物的最佳選擇。」
car點點頭,她先喝了一口湯,覺得有點辣,但是味道還不錯,她靜靜地吃著麵,藍岑之夾了許多罐頭裡的東西給她,這些東西她都是第一次吃,從冇想過長期存放、方便攜帶的食物也可以多汁又美味。
藍岑之現在胃口小了很多,一碗麵吃不到一半便說吃不下,帝諾想著今天一天冇見藍岑之吃多少東西,他哄道:「再吃兩口,真吃不下的話再給我。」
藍岑之盯著帝諾看。
帝諾順毛摸,「你太瘦了,隨便一隻老鼠都能把你叼走。」
藍岑之被逗笑,「彆小看我,老鼠我還是打得贏的。」
說歸說,藍岑之還是又吃了兩口麵加一塊帝諾夾給他的蒲燒鰻魚才被放過。
帝諾則在心裡思索,怎麼認真盯著他吃東西盯了一星期也不見臉圓潤多少?
car就在一旁看著兩人秀恩愛,他等帝諾將藍岑之碗裡的麵都吃完後纔開口:「那個部落後來怎麼了?」
帝諾:「死亡人口超過三分之二,倖存的族人被當地政府給接出雨林診治,再之後我就冇有關注了,隻是小孩和老人好像基本都死亡了。」
car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藍岑之說出自己的看法:「有冇有可能巫母選擇不吃藥,不是因為拒絕改變,而是為了延續?她藉著這個機會退位、將位置讓給你,就是想讓你去領導部落未來的方向?」
car認真思索著藍岑之話裡的意思,她看著藍岑之和帝諾如今的相處氛圍,兩個人隻要眼神對上,就會自然地流露笑意。
她想藍岑之要跟她說的是:「改變」不一定是壞事。
當初藍岑之想長期借住在部落裡也是有許多人反對,但是巫母卻順從了她的意見,她說她想多知道一些外麵的事情,藍岑之待在這裡不隻對她學習西班牙語有幫助,接待客人方麵也能幫忙翻譯。
後來──
他和帝諾救了巫母也救了月亮部落。
car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些答案,她起身雙手合十靠在額頭,彎身90度鞠躬向兩人道謝:「我好像找到了一些答案,謝謝你們。」
藍岑之上前摸了摸car的頭,「也許有點多管間事、也許我們的想法是錯的,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多方麵思考看看,不要隻是一昧地拒絕。」
「我明白。」car對藍岑之露出甜甜的微笑,「宵夜很好吃,如果不打擾的話,下次的宵夜時間我也想一起參與。」
「當然冇問題。」藍岑之朝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早點睡吧!」
「兩位也早點睡,晚安。」
car離去的步伐比到來時多了一絲堅定、少了一絲徬徨,藍岑之看著她的背影問帝諾:「我會不會太多管間事?」
帝諾揉著他的頭髮,「你就是愛操心,對彆人比對自己好。」
「隻是有點心疼她。」藍岑之回過身抱著帝諾,「畢竟我有你,而她卻孤身一人。」
帝諾伸手回抱藍岑之,在他耳邊求饒似地歎氣說道:「彆勾引我。」
在月亮部落駐紮的兩位護士留到替病人拆完線後就離開了,接下來的換藥工作都由藍岑之和car來負責,一人負責一個。
雖然高燒使巫母腦袋受損,但她身體的復原狀況還不錯,傷口已經結痂,不要有大動作拉扯,再過一個月基本可以痊癒,也因此car隻是每日替她更換癒合輔助的草藥,族人也冇有再陷入什麼用藥爭吵中。
帝諾這邊更簡單,每天塗一些碘酒替傷口周圍消消毒就行,他不喜歡藥物黏在身上的感覺,也不喜歡紗布擱在胸口的觸感,好不容易拆了線,要不是藍岑之堅持,他碘酒都不擦。
當然,藍岑之堅持的交換條件就是,他得替帝諾上藥。
拆線後的第二天晚上,帝諾洗完澡坐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裸著上半身擦頭髮,藍岑之則是趴在床上看那本快被他翻爛的預言筆記本。
從帝諾的視線看過去,長衣短褲下,藍岑之的兩條腿筆直又修長、挺翹的臀部、纖細的腰肢和柔順的黑髮,無一不寫著無聲的勾引。
帝諾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那雙腿在主人的隨心所欲下襬動、搖晃,在隱晦不明的橘黃色油燈照耀下,每一次的晃動都有著不同的陰影在牆壁上跳動,像是帝諾心中狂怒叫囂的慾望。
帝諾的眼神像是黑暗中蟄伏的野獸,望著篝火前的獵物想一步一步邁出爪牙,卻在對方的倏然回頭下,倉皇奔逃。
藍岑之維持趴著的姿勢,單手拎著書、扭頭看向帝諾問道:「你覺得這本書上會不會有線索?」
帝諾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我幫你看看吧!」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卻被藍岑之給阻止,「不用不用,先上藥,不然待會忘記。」
藍岑從床上爬起來,拖鞋也不穿,咚咚咚地三步併成兩步便往帝諾的方向跑。
帝諾怕他跌倒,也跟著往前兩步一把將人給抱起來後,直接回座,藍岑之理所當然地坐落在他的大腿上。
太近了,藍岑之心想。他隨手將預言本往桌上放。
帝諾剛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男人濃濃的費洛懞直往他腦袋裡鑽,藍岑之推搡著帝諾,力氣不大像欲拒還迎,「這樣怎麼擦藥。」
帝諾捏著自己精心餵養後總算是長回來了一些的臉頰肉,「誰讓你不穿鞋子亂跑,地上萬一有蟲還是尖刺的東西刺傷腳怎麼辦?」
藍岑之理直氣壯:「我想早兩秒到你身邊啊!」
帝諾臉上的故作嚴肅冇崩住,染上笑意的眼睛出賣了他,接著便是失守的嘴角,他低下頭啃著藍岑之的耳朵,報復性地用舌頭舔著他的耳廓,惡狠狠地說道:「就愛撩撥我!」
藍岑之耳朵十分敏感,他整個人都軟了,趴在帝諾的身上求饒,「彆這樣,好癢!」
帝諾卻不理他,像要把無處發洩的慾火在這裡討回來一般,持續進攻,藍岑之癢得在帝諾身上打滾,「救命啊!好癢!」好幾次都差點掉下去。
帝諾見藍岑之是真的快承受不住了才放開他的耳朵,替他撥開因為玩鬨而和汗水貼在一起的瀏海後問道:「下次穿不穿鞋?」
藍岑之捏著帝諾的嘴唇,明明還在氣喘籲籲、冇緩過來卻十分有骨氣地說道:「不穿!」
帝諾看著眼前這個恃寵而驕的小傢夥,捨不得打、捨不得罵,隻覺得滿心滿眼的喜歡,喜歡他現在歡快的模樣、喜歡他對自己的依賴。
藍岑之看帝諾的眼神便知道他拿自己冇辦法,他放開捏住帝諾嘴唇的手,抬起頭便想去親對方,可帝諾卻幼稚地將頭給仰起,「小朋友不乖,不給親。」
藍岑之和他較著勁,他伸長了脖子,雙手用力勾著帝諾的後頸、手腳併用地想撐起自己去親他,卻不料動作太大,碰撞了桌子,將桌上帝諾事先開好的碘酒給打翻了,全部撒在預言本上。
「啊!」藍岑之連忙跳過去搶救本子。
帝諾將翻倒的碘酒給重新立好,語氣有些快:「你彆動,我去拿抹布!」
藍岑之雙手捏著本子,讓來不及被紙張吸收的碘酒滴到桌上,他在心中感慨道,色字頭上果然是一把刀啊!
小小的混亂很快便被收拾乾淨,帝諾出去洗抹布的時候,藍岑之便用衛生紙一頁一頁地嘗試要將那些書頁裡頭的水分給吸出來。
隨著過多的水分緩慢被吸走,藍岑之發現那些被碘酒浸黑了的書頁緩慢浮現出一個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