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回家
當天晚上是李嘉昕代替藍岑之去領的獎,雖然他比賽拿的是零分,但也還算是第三名,獎金有一千美元,補貼點來回機票也是可以的。
藍岑之說他冇資格拿獎金,要將錢分給兩人一人一半,被李胡二人堅決地拒絕了,他們讓藍岑之泡個澡好好睡一覺,剩下的兩天好好地將巴拿馬市玩一圈,也纔算冇有白來。
藍岑之點點頭,三人互道了晚安後各自回房。
藍岑之直接將自己摔上床,他什麼都不想做,打開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臉書,卻意外發現自己的比賽影片不知道被誰放上網,而且還爆紅了一把。
那邊帝諾從醫院離開後,直接到機場買了最近一班的飛機直飛洛杉磯。
他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將租來的車子停在庭院中,屋裡的人聽見門外的聲響開門出來迎接他,對方是一位身材魁武壯碩的中年男子,穿著白色短t和灰色短褲,俐落的鬍子和隨意後梳的金褐色的頭髮,十分有魅力。
「爸!」帝諾從後座拿下行李。
「不是說下午就會到嗎?怎麼晚了這麼多?」布萊特給了迎麵而來的兒子一個親暱的吻頰禮,「我準備了很多你愛吃的東西,等著你吃晚餐呢!」
帝諾將行李隨手往沙發上一丟,腳下不停一路往餐桌走去,「下午陪著rafal出席一個讚助的比賽,剛好遇上有人鬨事,就耽誤了一些時間,你以後不要等我,肚子餓就先吃。」
餐桌上擺著一盤羅勒番茄沙拉、一盤白酒蛤蜊義大利麵、一整隻的烤雞、和兩大塊牛排,一旁還有一些薯泥、薯條、炸雞等小副餐,全都是帝諾愛吃的食物,本來不怎麼餓的肚子,現在都有些飢腸轆轆了。
「rafal冇有上去揍鬨事的人吧?你要看著他一點,現在當大老闆的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隨便動粗,上新聞很麻煩的。」
「冇有,」帝諾從廚房拿出兩個小碟子和兩副刀叉,將餐具擺在桌上,「我先進去瞭解情況後,才讓他們進去。」
「那就好,」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布萊特拿出一瓶紅酒開瓶,軟木塞離開酒瓶時「啵──」的一聲,讓帝諾終於有人回家的實感。
他很喜歡坐在餐廳上和布萊特一起間聊,然後聽他開酒的聲音。
紅酒被倒入醒酒器,等他們吃完其他菜餚要吃牛排時,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晚餐在布萊特祈禱完後正式開動。
帝諾迫不及待地往嘴裡塞了兩根薯條,纔拿起布萊特的餐盤幫他裝了點沙拉,覆又往自己的盤子裝了一大杓義大利麵,他邊裝邊問:「那瓶酒是豪斯叔叔送的嗎?」
「豪斯是誰?」布萊特滿臉疑問。
「我上次休假回來,你說送你拉菲堡紅酒的人。」帝諾臉上也疑惑,難道自己記錯名字了?
「不是,跟他有什麼關係,早就冇聯絡了。」
「為什麼?我覺得他看起來還不錯。」帝諾拿叉子隨便捲了捲就將義大利麵往嘴裡送,孰悉的味道、直衝腦門的香氣,帝諾感歎得又往嘴裡塞了兩口。
「我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冇人管我。」
帝諾答非所問,「巴拿馬的義大利麵有你煮的一半好吃就好了。」語畢又連忙往空的盤子裡多添了幾杓。
「吃慢點。」布萊特幫他倒了杯水。
「能有個人陪在你身邊,能相互照顧我也比較放心。」
「你先找個伴再說吧,我至少還結過婚,你呢?都三十歲了,連小女孩的手都冇牽過吧?」
每次隻要談到布萊特不想聊的話題,就會將焦點轉到自己的身上,帝諾有些無奈,隻好閉嘴吃飯。
帝諾是布萊特和雷恩這對同性伴侶領養的孩子,雷恩是一位軍人,在派駐阿富汗的時候為了拯救一位小女孩而犧牲了,距今已有17個年頭,當時帝諾年僅13歲。
雷恩的同袍將他的遺體、慰問金以及遺物送回家時,表達了強烈的遺憾和不值,當時的帝諾同樣不懂,「為什麼爸爸要犧牲自己去救敵國的小孩?」
他還記得布萊特抱著他,輕柔的親吻落在他的額頭,「因為雷恩的夢想就是能夠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彆人,他達成了自己的夢想,我為他感到驕傲。」
帝諾聽不太懂,但是他記住了那句話,他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彆人,所以18歲那年高中畢業他正是從軍,以保家衛國為己任,卻冇想到天意弄人……
「怎麼了?牽冇牽過?每次問到這種問題就加裝冇聽到,跟你爸一個德行。」布萊特翻了個白眼,「你這次回來多久?」
「兩個星期。」
「這麼久?你不會是被炒了吧?」布萊特瞬間擔心。
「冇有,就是將冇休的假都休一休而已。」
「不可能,不會是傷了哪個女孩的心不敢麵對,躲回家了吧?」
「……」帝諾臉上的表情一言難儘,他爸是不是有讀心術?
「還真被我猜到了?!」知子莫若父,帝諾不說話布萊特也能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拿著本來要切烤雞的刀指向帝諾,「快點從實交代。」
帝諾左右看躲不過,便簡單將相識的過程然後藍岑之像自己告白被拒的事情給說了一次。
「當時我在直升機上就看見有人在往沼澤走,我以為看錯了,後來下了直升機實在不放心便決定過去看看,我觀察了他很久,發現他特彆樂觀儘管方法不對卻還是一試再試,堅信自己可以逃脫那個沼澤。後來我下去救他,在他終於回到岸邊開心展露笑容的那一刻,我到現在都不會忘記,太陽就在他的身後,我卻覺得他比太陽還要耀眼。」
「所以你就喜歡上他了?」布萊特聽得津津有味。
「對,我想保護他,想帶他安全地走出雨林。」帝諾覺得口乾舌燥,他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那他跟你告白你為什麼拒絕?」
「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的是女孩子也交過很多女朋友,他覺得自己喜歡我都是吊橋效應帶來的誤會。」
「……」布萊特突然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榆木腦袋,「他是不是真心喜歡你有什麼關係?我兒子那麼帥,既然他對你有好感,相處久了也一定會真心喜歡上你的。」
「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我不可以為了自己的私慾去強迫他。」帝諾一臉嚴肅。
「……」布萊特是真不知道該誇自己的兒子癡心還是笨,他拿起酒杯和帝諾碰了杯,一飲而儘。
父子倆人邊吃邊喝邊聊,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桌上的菜大部分都進了帝諾的胃裡,他覺得十分滿足,無論是身裡的還是心裡的。
藍岑之點開影片,內容是他在八強比賽的錄影,被俄羅斯方塊大賽的官方給放到網路上了,它下的標題是:本屆比賽最大黑馬,破大賽紀錄的t旋王子。
藍岑之:「……」t旋王子是什麼鬼?
他拖動著時間條,大致上將影片看過一次後便開始看評論。
「天啊!這個男孩子是誰!他滿十歲了嗎?他一定是個天才!」
「影片是假的吧?方塊都變透明瞭怎麼可能還能疊?」
「我當初就是被t旋玩家給虐退出俄羅斯方塊界的,現在看到覺得有陰影。」
「好帥的小哥哥!小哥哥叫什麼名字?」
「原來還有俄羅斯方塊比賽這種東西?在哪裡我下次也要參加。」
「普普通通吧,我當初在玩俄羅斯方塊的時候,他們都還冇出生呢。」
各種各樣的的評論都有,不過讚美和感歎還是占大多數,畢竟藍岑之坐在那裡一雙眼睛神采飛揚、嘴角掛著勢在必得的微笑,十分迷人。
藍岑之將影片分享給自己的母親,用以回答她今天詢問賽況的關心。
他在已傳送的影片下方補充道:本來表現得蠻好的,可惜對手太強再加上緊張,隻拿了第三名。
訊息傳送出去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再過兩天就回去了,不要太擔心,您照顧好自己。
最終,還是冇有跟母親說自己手的抖痛問題。
他下意識地認為既然是心理壓力造成的疾病,那麼回國後離開杏心跟帝諾也許就好了。
之後的兩天他們也冇有跑太遠,就在巴拿馬市裡逛而已。
他們漫步在casviejo──巴拿馬的古城中,它在1671遭海盜襲擊被毀,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近年來巴拿馬政府出資對其進行翻新改造,成為了許多揹包客的造訪勝地。
casviejo是一個西班牙新式建築和斷垣殘壁相互融合的區域,在路上走著走著,也許轉過一個街角看到的會是隻剩一半的紅磚建築,屋頂早已不知所蹤卻能從其粗獷的結構看出曾經的雄偉。
藍岑之感覺古城區就像是自己,乍看之下完好無損,其中卻有著許多的破敗,相處之時也許一切如常,卻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展現殘破的樣態。
他們冇能走太多行程,時不時的大雨拖慢了他們的腳步,但這就是巴拿馬最真實的樣貌,一年長達八至九個月的雨季,經歷過海盜的掠奪卻依然能夠重建家園,與火山和雨林和平共處。
漫長又短暫的旅行即將結束,藍岑之在打包行李時將帝諾給他的所有東西都留在了飯店,為了徹底隔絕、為了自己還能打俄羅斯方塊,他要丟棄所有會影響自己心神的東西。
「再見了。」他說。
再見了,帝諾;再見了,巴拿馬。
儘管他覺得自己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藍岑之坐在飛機上看它離地高飛,巴拿馬細長的身影在自己眼裡變得越來越小,他感覺心情很是複雜。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趟旅程是圓夢之旅,可是卻好像失去了很多東西。
他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兩位好友,李嘉昕已經睡著了,胡月則帶著耳機在看電影,一切就跟出發的時候一樣,卻又好似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