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放下

這日,雨林中難得晴天。

戰士們出門打獵,婦女孩童們忙著洗衣煮飯縫製衣服,而什麼都不會的藍岑之負責協助巫母處理草藥。

月亮部落信奉魔法藥草的力量,他們冇有中西醫的概念,生病或黴運纏身時,便會去尋求巫母的協助。

求藥水、香包、藥浴或護身符,而這些魔藥的基礎便是各式植物粉末的組合。

藥草從綑綁、陰乾、研磨到存放,手續很多很雜,然而藍岑之做起來卻十分嫻熟。

car問他為何會這些。

藍岑之磨著這些他完全不認識的藥草,頭也不抬:「我之前常常協助……我爸爸處理他的草藥。」

car有些意外,「你爸爸也是祭司嗎?」

月亮部落是母性社會,她冇想過男人也能當巫師。

藍岑之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遲疑著開口:「算……是吧。」

語氣中暗藏的不確定連car都聽出了幾分。

car年僅15歲,長年生活在純樸的原始部落中,很多複雜的情緒她不能理解,但這並不阻礙她滿滿的好奇心,「你不確定?為什麼?你跟你的爸爸不熟嗎?」

藍岑之低聲歎了口氣,抬起頭仰望天空,藍天並不藍,像蒙上了一層薄霧,透著淡淡的灰。

到雨林的這一個月,藍岑之瘦了也黑了,黑眼圈掛在眼睛下方,整個人像熄滅的火柴,骨瘦嶙峋。

car看著他,心中塞滿疑惑,她不明白什麼樣的變故可以如此徹底地改變一個人。她看著藍岑之始終鬱結著的眉頭,隻覺得他的心中藏著許多煩惱和苦衷,拖著他慢慢朝深淵裡頭墜落。

過了許久,久到car以為藍岑之不會回覆時,他纔到:「也許應該說……是我冇有試著去瞭解過他。」

car冇聽懂,正想追問時,藍岑之已經先一步起身,將一罐一罐的藥草粉末往聖堂裡頭搬。

其實,不是藍岑之不解釋,隻是對出生在原始部落的人來說,他們不會明白生病不去看醫生,反而求藥問卜有多麼難容於社會。

那時候藍弘常常穿著一身白袍在公園或街頭髮表激進演說,宣揚政府建立醫院,是用來控製人們的手段;宣稱醫院開的都是假藥安慰劑。他說政府利用人類的從眾心理與對專業環境的盲目信任,來進行洗腦,以讓藥物具有效用;

說任何的疾病、任何的絕症,隻要和造物主溝通,使用天然的草藥進行焚燒、儀式祭拜便能痊癒。

長袍翩翩、遺世而立,活像個仙風道骨的江湖騙子。

那個時候,藍岑之看見藍弘,就像看見仇人一般。

若不是見母親替父親處理藥草的身影太過勞累,他也不會主動去幫忙。

藍岑之將草藥罐子一一放置在架上,他聞著聖堂裡頭長年點薰著的柯巴脂味道,精神有些恍惚。

從什麼時候開始,聞著這些靠近神性的味道,他也能感覺到平靜了呢?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果然一切都會過去的,那些自以為放不下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要不是到了這個遊離於世,數十年如一日的部落睹物思人,不小心波動了心緒,他對手臂的疼痛一項控製得很好。

對帝諾的淡忘,也做得很好……

他甚至……已經忘記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子了。

巴拿馬──

一處私人運動場館裡頭,兩位**著上身的男子對立而戰。

圓形聚光燈鑲嵌在天花板的回字鐵板上,燈光一圈圈映照下來,將黑灰的拳擊擂台照得格外明亮。

砰──砰──

喝──喝──

身形較為瘦弱,帶著紅色拳套的男子賣力出著拳,他的腳步在多次的襲擊未果後便得淩亂,拳法也變得鬆散無力。

英俊白皙的臉龐在頭套的覆蓋下,隻露出了一小半,卻依舊不難看出其該有的精緻模樣,隻可惜,「帝諾……你是瘋了吧……老子快……快累死了……」他打拳的時候,一句英俊瀟灑都稱不上。

「集中!」被稱為帝諾的男人,並不理會對手的哀號,他的身姿遊刃有餘,目光卻冇有半點鬆懈。健壯的肩膀和二頭肌繃得死緊,像一隻隨時準備進攻的豹子。

帝諾看rafal一副想休息的模樣,提醒道:「還有五拳。」

rafal覺得他根本就被帝諾給戲耍了,什麼讓他50拳,是來羞辱他的吧?

rafal累得被汗水糊了滿臉都顧不上擦,他勉強自己平復呼吸,睜開眼好好看著對手,然而目光所及之處,除了帝諾那一片跟太平洋一樣寬的肩膀和胸肌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rafal咒罵了一句,對著那彷彿在耀武揚威的胸口便打了過去。

帝諾皺著眉向後跳開,語氣帶著指導:「要打臉纔對。」

rafal在內心翻了個白眼,我就是打不到才亂打一通的,兄弟!

然而,他的吐槽冇有機會說出口,50拳已過,帝諾一連串緊密的刺拳打得rafal節節敗退,直到他後背靠上圍繩,帝諾一聲:「46勝0敗」說出口,他咬牙承受襲擊憋著的那口氣,才得以吐出。

rafal跌坐在擂台上喘氣,一雙眼睛狠狠地瞪著帝諾。

帝諾根本不在意,他張嘴咬開兩隻手套上的魔鬼氈,將拳套脫下來,麵無表情說道:「您一點進步都冇有,總經理。」說完拉開圍繩跳下台,他打算去衝個澡。

「老子跟你拚了!」rafal對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恨得牙癢癢,他笨拙地下擂台,赤著腳奮力朝帝諾猛追,然而笨重的腳步聲出賣了他此刻的虛軟無力。

帝諾側身避開他,伸手抓住他打出拳的右手後,腳輕輕一勾便將人給撂倒在地。

rafal連反抗都做不到,臉朝下直接趴在地上了。

「願賭服輸。」帝諾道,「宣揚藥品一事,由我帶隊。」

rafal累得懶得再去管他,「隨便你!」

他就不懂了,一個幾麵之緣的男孩有什麼好,值得他家的保鑣大隊長念念不忘,丟下他這個老闆的安危於不顧,要親自帶人去部落。

「謝謝總經理。」帝諾朝他舉了個手禮,不忘補充道:「您的體力太差了,下週的訓練量加倍。」

rafal朝他比了箇中指:「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