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聽見這句話,祝瑤光先是停滯一瞬。

然後表現得出奇的平淡。

她說,“那是我無力阻止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困境,陸應許的困境是沒能阻止母親,她的困境是沒能阻止逃避的自己。

她垂眸看向地麵,安撫般輕聲說到,“而且現在我不是回來了嗎?”

“如果有一天……”陸應許停頓了好一會,卻沒有把話說盡,他問,“你會告訴我離開的理由嗎?”

“會的。”

“我知道了。”他清淺的笑了笑。

擁抱的動作保持了半晌,陸應許突然開口,語氣調笑,“你知道嗎,剛剛路過了六個工作人員。”

祝瑤光瞬身僵硬,餘光往旁邊一瞄,正好和偷看這邊的夏文琴撞了個四目相對。

她杏眼圓睜,“你怎麼不早點說。”

“在你抱過來的時候,我就說了。”

他說了嗎,祝瑤光沒有什麼印象,看著夏文琴神秘兮兮往這邊豎著的大拇指,她心中已經麻木。

沉默片刻,祝瑤光收回擁抱的雙手,鎮定評價,“他們館長的清白之身就這麼消失了。”

陸應許:“……”

陸應許的視線落在旁邊的畫框上,祝瑤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一副很簡單的田園風景圖,停止旋轉的風車和水流旁,是金燦燦的麥穗,無邊際的田野之上,天空扭曲為金與深藍混成的漩渦。

祝瑤光還記得,那是個風和日麗的春天,柔風吹過曠野,蟬聲鳥鳴共合。

像是因為這份回憶,陸應許的聲音也如春風吹拂。

“這幅畫的靈感是什麼。”

靈感向來是玄而又玄的東西,他們作為畫家,就是能夠捕捉到這份感覺,然後用手中的畫筆描繪出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會在想些什麼,她隻是看見了,所以畫出來。

所以她說,“天空在我眼裏就是這樣的漩渦。”

“為什麼?”陸應許問。

“因為自由。”祝瑤光說。

陸應許不擅長欣賞這些繪畫作品。

聞聲隻是誇到,“很美。”

慢悠悠晃過好幾個走廊與房間。

祝瑤光在中庭左邊的壁畫前留下腳步,眼前掛著她畫的黑夜女人,風格詭異又陰森。

她對之前掛在這裏的那幅畫還有些印象,偏頭問到,“那些原本掛在這裏的畫呢?”

“在那邊的倉庫,我帶你過去吧。”

從美術館側門出來,通過五十米長廊,來到一個極其寬闊的大廳,高挑的牆壁的掛著各種畫作。

祝瑤光向前走,停留在中間的牆壁。

那是一幅海上夜景圖,每一塊色澤濃鬱的深藍都蘊含無盡的情緒,她問,“這個畫家還活著嗎。”

“不是很清楚,我是在拍賣會買下來的。”陸應許垂眸看她,“怎麼這麼問?”

“每一幅畫裏,都藏著創作者當時的心境。”

“極端,痛苦。”祝瑤光指腹懸停在油畫旁邊的姓名框,“他快要死了。”

-

走出北鬥美術館時,天色逐漸暗沉下來。

祝瑤光站在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廳內的畫作。

突然問到,“你很久之前就知道我是Doris,對嗎?”

陸應許低頭看她,“你高中就說過,讓你選一個英文名的話,你會當海洋女神。”

莫名的,夏文琴那句“北鬥美術館要掛滿Doris的畫”浮現在腦海。

她突然有些不敢麵對事情的真相。

心中憑空生出一股喪氣和衝動,她問,“還記得高考結束那天我說的嗎?”

聞言,陸應許垂下眼睫看她,聲音低啞迷人,“記得,你想改誌願。”

“不是那件事。”

陸應許默了默,祝瑤光從他表情裡解讀出些許疑惑,半晌,他問,“你想去全世界旅遊嗎?”

祝瑤光露出笑容,“是呀。”

他果然沒有在意那段平平無奇的對話。

坐上副駕駛的時候,祝瑤光一個晃神。

記憶如電影放映般被拉回高考結束那天。

夜色濃重,高三十班歡聚在一所小酒吧。

下午考完以後,大家都各自分散,一直到晚上才挨個到達約定地點。

十幾個人分開坐在沙發上,螢幕上放著曲調悠揚的歌,沈則衍是在歌曲結束時來的,身邊跟了個相貌清秀的女生。

他懶懶散散的躺進沙發裡,抬臂勾著陸應許的脖頸,翹著腿弔兒郎當的開口,“來,給你介紹下,我許哥。”

而後偏頭示意著旁邊的女生,“這我表妹。”

“怎麼把你妹妹帶來了。”遲喬趁遊戲角色死亡抬頭看了他一眼。

沈則衍語氣無奈,“這不是高考畢業,她纏著我偏要來看看未來狀元。”

祝瑤光用手肘碰了下旁邊人的胳膊,“來看你的。”

陸應許專註盯著她的側臉。

隨意說著,“說不定來看你的。”

祝瑤光“哼”了聲,她是標準的美術生,平時忙著參加各種比賽,在十班學習成績屬於墊底的,這個狀元是誰都不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