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確實是一個常見的故事。

隻是沾染上生命,才顯得有些慘烈。

把手臂遮擋在眼前,還能隱隱約約窺見室內的亮光。

半晌,她連上藍芽耳機撥打了陸應許的電話。

語音通話響了十來秒,鈴聲就暫停,顯示對麵已成功接通,聽筒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鍵盤敲擊聲。

祝瑤光放緩呼吸,沒有說話。

雙方都安靜了大概半分鐘,陸應許那頭傳來輕笑。

他說,“你啊,又在夢遊了。”

親密熟稔的無奈語氣,失真裏帶著幾分寵溺。

果然,上次他就發現了。

還說裝成那副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還嚇她。

祝瑤光沒有說話,想聽聽他還會說些什麼。

“這次怎麼這麼早?”陸應許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

腳步聲過後就是窸窸窣窣的摩擦聲,祝瑤光慢半拍的反應過來,他好像在換衣服。

間隔兩三分鐘,那邊傳來被子掀開的聲響,和陸應許輕聲的一句,“晚安。”

呼吸聲彷彿就在耳邊,莫名的讓人安心,祝瑤光心裏出現的難過被漸漸撫平。

剛剛的舉動更多來源於一種衝動,看完訊息的時候,她隻是覺得有些難過。

原來他們都經歷過同樣的苦難。

一樣的舉步維艱。

在彼此最辛苦的時候,也都沒能陪在對方身邊。

去到其他國家的第一年,是她整個職業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時間,無法融入社交圈,沒有足夠的金錢去打點。

定居法國的畫家數以萬計,被譽為天才的從來不在少數,她隻是其中之一,可以說是一切重頭再來。

生活壓得人喘不過氣。

多次碰壁後,她索性租車繞著郊區一路旅行,見人畫人,見風景畫風景,把自己隔離在世界以外。

也正好是那次長達四個月的旅行,她看遍了一整個洲際,也遇見了自己未來的助理。

對方把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半個月就聯絡到一位來自海外的買家,據說是後印象派的忠實粉絲,願意以高價收購Doris的所有畫作。

也正是靠這筆錢,她才能在半年內在法國站穩腳跟。

隻是不知道為何,這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神秘買家突然消失很長一段時間,聽說是家道中落。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值冬天,祝瑤光剛畫完向日葵,雪白飄絮裡,滿目金色耀眼,她把油畫寄給這位買家。

向來不插手她行為的助理第一次發出疑問,“Doris,我記得你這幅畫是要拿去拍賣的。”

祝瑤光說得有些玄乎,“我畫孤單和死亡,所以買家想看我畫美好,這是一種別樣的征服欲。他能欣賞我的藝術,所以這個畫,就當是感謝他曾經提供的幫助。”

祝瑤光有一個簡單的願望。

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和向日葵一樣,哪怕跌落黑暗裏,也能不懼一切的向陽生長。

她可能做不到,但她的畫筆可以。

這個祝願,就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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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個環遊星際的夢,睡醒時有著數不清的靈感。

一覺睡醒時臉都沒洗,開啟手機和遲喬說了聲見麵延後,就急匆匆衝進畫室。

泡麵畫畫兩點一線了好幾天。

總算在週三下午完成初稿,也到了平時和醫生約定見麵的時間,祝瑤光懶懶散散的洗完澡,打車去醫院。

醫院一如既往的忙碌,祝瑤光熟門熟路直上五樓。

推開治療室門時,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抬頭看她,說,“好久不見,你好像胖了。”

……被悶頭一棒。

祝瑤光溫吞回答,“許醫生,你也是。”

許既明揮手笑到,“我是誇你,能吃胖說明你最近精神狀態不錯,坐吧。”

時針嘀嗒轉動,一個小時過去,例行交流結束。

“總體來說比上次你來見我的時候好,但關於他,你的情緒很危險。”許既明說,“等會去精神科那邊開藥吧。”

祝瑤光接過列印的憑條,說,“謝謝。”

許既明把鋼筆蓋好,“好歹是這麼多年合作夥伴,對了,給你報個信,他們都恢復得不錯。”

許既明八年前就是祝瑤光的心理醫生。

機緣巧合之下,他們以許既明的名義合資成立了公益基金會,為那些有心理問題,難以負擔昂貴藥物的人群提供資助。

起因很簡單,她想看見自己戰勝不了的東西,有人能戰勝。

祝瑤光問,“全部嗎?”

“大多數。”許既明笑笑,“有沒有高興一點。”

祝瑤光也露出笑容,“我希望大家都能有好報。”

其實很自私,她是希望自己能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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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葯時,祝瑤光就給遲喬傳送了短訊,問能不能今天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