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死者?

陸崢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麼?”

“機主陳歲,於昨晚十一點左右,在其租住的出租屋內死亡,死亡原因為器官衰竭。”

“我們是在覈對她最後的通話記錄時,發現了您的號碼。”

“如果你是她的朋友,請儘快來警局配合我們處理後事。”

警察後麵的話,陸崢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隻聽到了兩個字。

死了。

陳歲,死了。

手機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螢幕四分五裂。

5

陸崢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

一路上連闖了八個紅燈。

他的手在抖,連方向盤都握不住。

不可能。

那個女人那麼貪錢,那麼惜命,怎麼會死?

昨天她還在會所裡,為了幾千塊錢卑微地撿錢。怎麼可能今天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二十分鐘後,陸崢站在停屍間,身體止不住發抖。

我就這樣躺在冰冷的金屬檯麵上,一動不動。

陸崢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手指卻在半空中僵住。

他不敢。

他怕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家屬嗎?簽字吧。”

法醫遞過來一張單子,語氣冷漠。

陸崢機械地接過筆,視線卻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針孔。

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還有的地方鼓起了一個個大包。

“這些......是什麼?”

陸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法醫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動靜脈瘺,做透析用的。”

“透析?”

陸崢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法醫。

“什麼透析?她不是癮君子嗎?”

法醫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癮君子?誰告訴你的?”

“這是尿毒症晚期的典型症狀,這姑娘至少透析了五年。”

“看這血管的情況,她這五年遭了不少罪啊。”

“而且她嚴重營養不良,身體各項機能早就衰竭了。”

陸崢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想起那天在包廂,他踩著我的手,罵我是癮君子。

他逼我喝酒,逼我撿錢。

我跪在地上卑微地求他。

原來,那不是毒癮發作的針孔,那是我的救命通道。

原來,我不是為了錢離開他,而是為了不拖累他。

“啊——!!!”

陸崢突然跪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用力捶打著地麵,完全顧不上疼。

“陳歲!你起來!你給我起來!”

“你解釋啊!你為什麼不解釋!”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啊!”

我安靜地躺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一樣。

回答他的隻有寂靜。

陸崢顫抖著手,輕輕撫上我冰冷的手臂。

指尖觸碰到那些凸起的硬塊,每一下都像是在淩遲他的心。

“歲歲,疼不疼?”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他哭得像個孩子。

他想起五年前,我離開的那天。

雨下得很大,我站在雨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支票。

我說:“陸崢,我受夠了過苦日子,我要錢,我要很多很多的錢。”

那時候他恨我入骨。

他發誓要出人頭地,要讓我後悔。

現在他做到了。

他是京圈人人畏懼的陸閻王,他有花不完的錢。

可是,他的陳歲死了。

死在了他最風光的時候。

死在了他即將迎娶彆人的前夜。

“陸總,節哀。”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遞上一部手機。

“這是在陳小姐遺物裡發現的。”

手機螢幕有裂痕,款式很老。

陸崢顫抖著接過,按亮了螢幕。

冇有密碼。

壁紙是一張照片。

那是五年前的陸崢,穿著白襯衫,笑得陽光燦爛。

陸崢的心臟再次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點開相冊。

裡麵隻有這一張照片。

他又點開備忘錄。

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的日記。

“2020年5月20日。今天去做透析,好疼啊。醫生說我的血管太細了,不好紮。我想陸崢了,如果他在,一定會呼呼我的手。”

“2021年12月25日。下雪了。陸崢最喜歡雪。我在街上看到了他的海報,他真帥。陸崢,你要好好的。”

“2023年8月15日。錢快花光了。藥好貴。我可能堅持不下去了。陸崢,我好想見你一麵。”

“2025年......我見到他了。他比以前更帥了,也更恨我了。沒關係,隻要他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最後一條是昨天晚上。

“我要走了。陸崢,新婚快樂。下輩子,彆再遇見我這個短命鬼了。”

陸崢看著那些文字,隻覺得如同萬箭穿心。

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陳歲......你怎麼這麼傻......”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不告訴我真相?”

陸崢抱著我的手機,蜷縮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稍微調整好情緒的他打開了我的手機,看到了最後的通話記錄。

正是我的死亡時間。

他顫抖著手點開通話錄音。

“老公......用力一點......啊......”

不堪入耳的聲音在死寂的停屍間裡迴盪。

陸崢的瞳孔猛地收縮,眼裡的悲傷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他死死攥著手機,眼神凶狠。

“白、悅。”

6

陸崢走出停屍間,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眼神陰鷙得可怕。

助理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陸總,白小姐......不,白悅一直在給您打電話。”

陸崢冷冷地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

“接。”

電話接通,白悅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阿崢,你去哪了?試婚紗的時間到了,人家都等急了。”

陸崢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

“在忙。”

“哎呀,什麼事比我們的婚禮還重要嘛。”

白悅撒著嬌,“今晚可是我們的單身派對,你一定要來哦。”

“好。”

陸崢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去查。”

“查五年前陳歲離開的真相。”

“查白悅這五年揹著我都乾了什麼。”

“還有......”

陸崢頓了頓,眼裡的殺意更甚。

“查我媽。”

助理心頭一震,連忙應下。

陸崢回到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我躺在冰冷檯麵上的樣子。

還有我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針孔。

他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冇有早點發現。

恨自己為什麼要那樣羞辱我。

如果那天在包廂,他能多看我一眼。

如果那天在訂婚宴,他能堅持送我去醫院。

或許......

冇有或許了。

我已經被他親手逼死了。

陸崢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害死歲歲的人,一個都彆想跑!”

晚上,會所。

這裡是陸崢的產業,也是我生前受辱的地方。

包廂裡燈紅酒綠,熱鬨非凡。

白悅穿著性感的短裙,坐在人群中央,像個驕傲的公主。

“哎呀,阿崢怎麼還冇來?”

“就是,今晚可是你們的大日子。”

朋友們都在起鬨。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崢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保鏢,氣勢洶洶。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白悅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去:

“阿崢,你終於來了,怎麼帶這麼多人......”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白悅臉上。

白悅被打得一個踉蹌,摔倒在沙發上。

嘴角瞬間滲出了血。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白悅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陸崢:

“阿崢,你......你打我?”

陸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打你?”

“我還要毀了你。”

他一揮手,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將白悅按在茶幾上。

茶幾上擺滿了酒瓶。

正是那天,陸崢逼我喝的那種酒。

“放開我!你們乾什麼!阿崢,你瘋了嗎!”

白悅尖叫著掙紮。

陸崢走到她麵前,拿起一瓶酒,直接敲碎了瓶底。

鋒利的玻璃碴抵在白悅的臉上。

“那天,你就是在這裡看著陳歲被羞辱的,是嗎?”

白悅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阿崢,我冇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陸崢冷笑一聲,拿出我的手機,播放了那條錄音。

“老公......用力一點......”

**的聲音在包廂裡迴盪。

白悅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這......這不是我......”

“還狡辯?”

陸崢手裡的酒瓶猛地用力,玻璃碴刺破了白悅的皮膚。

鮮血直流。

“陳歲死的時候,你在乾什麼?”

“你在跟彆的男人鬼混!”

“你還特意打電話給她,讓她聽著!”

“白悅,你真該死。”

陸崢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

他猛地將酒瓶紮進白悅的肩膀。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會所。

7

白悅疼得渾身抽搐,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周圍的人早就嚇傻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陸崢卻並冇有停手的意思。

他拿出一疊資料,狠狠甩在白悅臉上。

“這是你這五年挪用公款的證據。”

“這是你跟那個男人的開房記錄。”

“還有......”

陸崢蹲下身,死死盯著白悅的眼睛:

“五年前,是你告訴我媽,陳歲是為了錢纔跟我在一起的,對嗎?”

白悅眼神閃躲,拚命搖頭:

“不......不是我......”

“還撒謊!”

陸崢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

“我查到了當年的轉賬記錄。”

“你收買了我媽身邊的傭人,故意製造誤會。”

“你知道她得了尿毒症,卻故意瞞著我!”

“白悅,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每說一句,陸崢心裡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他想起我一個人在醫院透析的孤單。

想起我為了省錢,連止痛藥都捨不得吃。

而這個女人,卻在背後享受著原本屬於我的一切,還肆意踐踏我的尊嚴。

“把她的手廢了。”

陸崢站起身,冷冷地吩咐道。

“她不是也喜歡彈鋼琴嗎?既然陳歲彈不了了,她也彆彈了。”

“不要!阿崢!求求你!不要!”

白悅驚恐地尖叫。

保鏢麵無表情地上前,抓起她的手,放在茶幾上。

然後,舉起了那瓶冇開封的紅酒。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白悅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陸崢看都冇看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把她扔出去。”

“告訴全京城,誰敢幫白家,就是跟我陸崢作對。”

處理完白悅,陸崢並冇有覺得解氣。

因為還有一個罪魁禍首。

他的親生母親。

陸家老宅。

陸母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陸崢滿身戾氣地回來,皺了皺眉:

“怎麼弄成這副樣子?明天就是婚禮了,也不注意點形象。”

陸崢走到她麵前,直接掀翻了茶幾。

嘩啦——

茶具碎了一地。

陸母嚇了一跳,怒喝道:

“陸崢!你發什麼瘋!”

陸崢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

“五年前,是你逼走陳歲的?”

陸母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

“是又怎麼樣?那個女人就是個貪慕虛榮的......”

“她死了!”

陸崢怒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她死了!你滿意了嗎!”

陸母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死......死了?死了就死了,這種女人......”

“她得了尿毒症!”

陸崢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支票的影印件,狠狠砸在陸母身上。

“這五十萬,是你拿來逼她離開我的,可你有冇有想過我的感受?”

“她拿了錢,全交給了醫院,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這五年,她過得生不如死,你卻還在背後詛咒她!”

“媽,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陸母看著地上的支票,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嘴硬道:

“我怎麼知道她病得這麼嚴重?再說了,就算生病了又怎麼樣?我們陸家不需要一個病秧子兒媳婦!”

“我是為了你好!隻有白悅那種家世才配得上你!”

“白悅?”

陸崢突然笑了,笑得淒涼又諷刺。

“你知道白悅是個什麼貨色嗎?”

“她揹著我偷人,還把陳歲逼死了!”

“這就是你給我挑的好兒媳!”

陸母臉色瞬間慘白:“什......什麼?”

陸崢深吸一口氣,眼神決絕: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陸家的人。”

“我會辭去公司所有的職務。”

“這陸家的榮華富貴,你自己守著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陸母氣急敗壞的吼聲:

“陸崢!你敢走!你走了就彆回來!”

陸崢腳步未停。

這個家,早就冇有溫度了。

從小活在母親的掌控中,隻要不夠努力就會被職責。

如果不是陳歲,他堅持不了這麼久。

可現在,唯一的光也熄滅了。

8

陸崢給我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就在他們原本預定結婚的那個教堂。

冇有賓客,冇有牧師。

隻有滿堂的向日葵。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原來他都記得。

陸崢穿著帥氣合身的白色西裝,手上戴著我送他的表。

他坐在教堂的第一排,牆上掛著我們唯一的合照。

那是我五年前拍的,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他一直冇捨得刪。

“歲歲,對不起。”

“我來晚了。”

教堂裡迴盪著《夢中的婚禮》的鋼琴曲。

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塊表,彷彿在撫摸我的臉。

“歲歲,壞人都受到懲罰了。”

“白家破產了,白悅瘋了,在精神病院裡天天喊著有鬼。”

“我媽也中風了,躺在床上動不了。”

“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

“因為你不在了。”

陸崢靠在椅背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幾天,他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報複完所有的人。

支撐他的那股恨意消散了,剩下的隻有無儘的空虛和悔恨。

他想起這五年,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為了權勢不擇手段。

他以為隻要站得夠高,就能擁有一切。

可到頭來,他卻弄丟了最珍貴的人。

“歲歲,你一個人在下麵,會不會怕黑?”

“你那麼膽小,打雷都要躲在我懷裡。”

“冇有我給你暖手,你會不會冷?”

陸崢喃喃自語,眼神逐漸渙散。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他托人找來的藥。

整整一瓶。

“歲歲,彆怕。”

“我來陪你了。”

陸崢擰開瓶蓋,將白色的藥片一股腦倒進嘴裡。

冇有喝水,乾嚥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

但他卻覺得甜。

因為,他馬上就能見到我了。

9

藥效發作得很快。

陸崢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我。

我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光裡,對著他笑。

那是五年前的我。

健康,快樂,眼裡隻有他。

“陸崢,你真傻。”

我看著他,淚流滿麵。

他艱難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歲歲......”

“等等我......”

身體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輕。

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幸福的笑。

他彷彿回到了那個午後。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躺在草坪上,我枕在他的腿上。

他說:“如果能控製時間,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現在,願望終於實現了。

教堂裡,鋼琴曲還在循環播放。

陸崢的手垂了下去。

那個裝著藥的空瓶子滾落在一旁。

窗外,下起了雪。

雪花飄滿了整個城市。

也掩蓋了所有的愛恨情仇。

這一年,陸崢二十八歲。

我二十六歲。

我們死在了最好的年紀。

卻也愛到了生命的儘頭。

陸崢的死訊傳出後,京圈震動。

誰也冇想到,那個不可一世的陸閻王,竟會為了一個前女友殉情。

有人唏噓,有人感歎。

陸母得知訊息後徹底瘋了。

她在病床上又哭又笑,嘴裡喊著陸崢的名字。

白悅在精神病院裡看著窗外的大雪,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指著窗外,傻傻地笑:

“是陳歲,她在彈鋼琴。”

按照陸崢的遺囑,助理帶人將他安葬在向陽的山坡。

兩座墓碑緊緊相連,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