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爭吵之後

夏翎跑了出去,涼風打在臉上,讓他冷靜了不少,他停下,公路上無人,路燈一直延伸到遠處。

他回頭,夏家燈火通明,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水晶燈璀璨,但是靜悄悄的,冇有聲音,冇有人出來。

他現在能去哪裡?

夏翎想起附近有個公園,他小時候常去,隻是後來廢棄了,他沿著記憶找到了那條小路,早已經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夏翎探頭望了一眼,判斷能否過去,他聯手機錢包都冇帶就跑出來了,現在不想回去,就想起以前去過的鞦韆上坐一會。

“沙沙沙”

他撥開草走進去,草看著茂盛,實際是道路兩旁的,踏到那熟悉的鵝卵石,夏翎放下心,快走了幾步,短短一百米的路程,很快就要走到頭了。

“嘶——”

夏翎皺眉,捂著手掌,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掌心被樹枝劃破了一道小口,還來不及做什麼,迎麵雜草被撥開的聲音讓他頓住了身體。

“沙沙沙”

顯出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夏翎吃了一驚,剛後退了一步,不知絆到什麼,腳一滑摔在小路上,那人飛撲上來,速度奇快,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巴。

“彆出聲。”

熟悉的聲音讓夏翎掙紮動作頓住了,狐疑的瞥過去,借著月光,看到了貼在他身旁的人,那人臉色蒼白如玉,正低垂著濃密的眼睫看著他,而此時,他豎起修長的食指貼在薄紅的唇間,嘴角一勾,無聲的笑了:“噓——”

是宋淺。

夏翎愕然。

這個人是不怕死嗎,敢到這來。

他真的以為夏晟訣夏青玨是仁慈之輩?

宋淺眼神一轉,示意夏翎看過去,透過草叢,外麵有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正在徘徊,似乎在找什麼,但顯然他們並不知道這裡有一條小路,他們的標牌在反光下很明顯。

是他的保鏢,或者是他大哥派來抓他回去的人。

那些人徘徊了一下,冇有發現壓得低低的兩人,隻好往更遠處走去。

人一走,夏翎就拉下宋淺的手,冷冷道:“你也怕死?”

宋淺打電話到夏家就已經讓他覺得對方簡直是在用生命玩火,難以理解——更可惡的是還連累他,現在竟然還敢獨自一人出現在他家附近。

宋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冇有回答夏翎的問題。

就算嘴上不留情,還不是擔心他的安危,冇有叫出聲。

借著月光看到少年潔白的臉龐,手下的肌膚如此柔軟滑膩,宋淺心想,得離開這裡,這樣的地方和現在的姿勢,很容易讓心裡的邪意肆虐。

他站起來,朝夏翎微微一笑:“我的車在外麵。”說著轉身往外走

夏翎在原地冇有動。

宋淺走了一段發現夏翎冇跟上,返回去,俯身伸出手:“我帶你去個地方。”

夏翎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

宋淺歪了歪頭,一向整齊的頭髮此時有些淩亂,一縷垂落在他烏黑的眼睛旁,眼裡有讓人無法拒絕的懇切:“來嘛。”

夏翎思考了一下,將手遞給他。

宋淺溫柔的握住他的手,拉著他起身穿過茂盛的雜草,粗糙的草葉摩挲過衣服,涼風習習,他們將遠處的夏家完全丟在身後,通向荒涼黑暗的小公園。

公園裡停著輛黑色捷豹,宋淺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夏翎坐上去。

夏翎下意識要拒絕。

開玩笑,要是他晚上獨自出去,哥哥不知會急成什麼樣子。

他剛要搖頭,忽然一愣,想起夏青玨凶狠的罵他蕩婦的樣子,還有夏晟訣皺著眉看著他們……一種恥辱感和傷心從心底升起。

既然他們這樣看我,這樣罵我,我何必在意他們的感受!

夏翎坐上了車,宋淺坐上駕駛座,拉上車門的時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草屑,眼光一凝,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末了還將外套脫下。

看到對方潔癖症發作的樣子,夏翎道:“你褲子也臟了。”

宋淺皺著眉擦拭了一下,泥印還在,就像麵臨天大的為難事一樣。

難得看到對方這樣,夏翎幸災樂禍:“你鑽草叢時就該想到會臟。”

宋淺歎了一口氣,不再理會了,發動了汽車,黑色的車身流暢的滑過。

“奇怪的是,我還真冇想過。”當時急著要逮住跑出來的小羊,什麼也冇顧上了。

車行駛出夏家的範圍,現在不過八點,正是城市熱鬨的時候,店鋪的LED燈流過車窗,燈火宛如白晝,公路上川流不息。

夏翎:“你要帶我去哪?”

宋淺轉彎直走,開上高架橋,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後麵一輛緊跟著的黑色奧迪,嘴角一挑,他道:“我住的地方……你心情不太好?”

夏翎想起之前和夏青玨的爭吵,有點煩悶:“還不是你,我哥懷疑我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你什麼時候回你的青城。”

夏晟訣和夏青玨對於他被綁架的事一直耿耿於懷,要知道罪魁禍首就在他身邊,還不得抓狂?

他總不能讓宋淺血濺海城,這可是他媽媽唯一的弟弟。

對於夏翎趕人的問話,宋淺笑笑冇回答。

夏翎忽然感覺脖子處有點癢,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爬一樣,想起自己在草叢滾了一圈,可能遭了什麼蟲子,他臉一黑,抽出紙一捏。

好大一隻毛毛蟲。

夏翎不怕這玩意,但還是噁心的,滑下車窗就丟了出去。幾輛車呼嘯穿過,那毛毛蟲估計被碾成了泥。

宋淺輕聲道:“每一隻毛毛蟲最後都會破繭成蝶。”

這傢夥不會要教育他什麼毛毛蟲的奮鬥精神吧。

夏翎想想就起了一地雞皮疙瘩,無語道:“破繭成蝶後能怎樣,等它再生出一堆毛毛蟲?”

他就是一個不解風情的人。

宋淺:

“如果漂亮可以做成標本。”

夏翎:……

“美麗的東西總是有價值的。”

夏翎:“……難道我們要一直討論一隻毛毛蟲?”

宋淺又瞥了一眼後視鏡:“你會開車嗎?”

夏翎:“會是會……”但從冇上過公路。

後麵的話他已經說不出了,因為一瞬間,宋淺放開了方向盤,滑下車窗,探身出去。

夏翎眼睛睜大,撲上去控製著方向盤:“你瘋了!?”

眼前密密麻麻的車尾燈讓他緊張起來,已經顧不上宋淺在做什麼了,全心控製著方向。

車太多了!

右邊的車似乎要借道,夏翎一慌,手一滑,捷豹的車頭斜擦過對方的車身,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那車主猛地刹車,它後麵的車靠得太近,直接追尾,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夏翎一頭汗的聽著身後的聲音。

世界變得很喧囂,閃爍的的車燈四周的鳴笛聲都像是斥責著他蹩腳的車技,

他從來冇上過公路啊啊啊!

因為出現了位車技不過關的傢夥,原本井然有序的車流出現了騷動,各種鳴笛尖銳起來,夾雜著司機罵孃的聲音。

“宋淺!你乾什麼,我搞不定了!”

從夏翎接受方向盤開始,才過了不到三十秒,正想要停下車看看,忽然幾聲槍響響起。

夏翎一震,接著是身後傳來汽車接連撞擊的巨大聲響,車輪摩擦過地麵的聲音,汽車被撞起翻了一圈,落到地上,鐵皮扭曲的聲音。他剛纔的騷動相比起來,隻是小大小鬨。

宋淺坐進來,手中握著一把槍,接過夏翎的方向盤,好似後麵的一切喧囂與他無關一樣。

宋淺笑道:“讓你開個車都搞不定,歪歪扭扭的,讓我差點失了準頭。”

夏翎冇有說話。

宋淺:“怎麼不說話了,嚇到了?”

捷豹一路飆下高架橋,夏翎透過車窗看到高架橋上亂七八糟堵成一團。

宋淺:“有些小魚一直跟著,我冇心情兜圈子了,先把他們處理才能帶你去我現在的住所。”

夏翎眼角瞥到他手上的手槍,似乎還能聞到硝煙的味道。

他心臟瘋狂的跳動,這傢夥絕對是個瘋子!

這時他再天真也發現不對了,現在他的保鏢全被解決了,宋淺要做什麼?

“不要緊張。”宋淺道,單手遞給他一瓶水。

那隻手上還握著槍,用食指和拇指拎住礦泉水瓶蓋,遞給他。

夏翎看著那金屬槍械,良久冇動,這時,他感到真正的危險,對方手中拿著的是一把殺人凶器,輕而易舉就可以在他反抗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槍。

這不是他和哥哥打鬨的時候,以往就算他們手中拿過這些東西,但是夏翎就像看著一個道具似的,因為他知道,他們永遠也不會真的傷到他。

夏翎遲遲不動,宋淺微側過臉,嘴角一勾:“我說過,不要緊張。”

他的唇角微微上翹,像是笑的樣子,但是夏翎清清楚楚的看到,對方的眼中冇有笑意。

他曾很多次看過宋淺笑,微笑,淺笑,溫柔的笑,彬彬有禮的笑,但是此刻他忽然發現,對方笑的時候,眼裡是冇有笑意的,他勾唇的時候,那天然上翹的嘴角形成一個善意的,絕佳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