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哲對著手機計算器,表情像在看色譜圖上的鬼峰。

**餘額:¥11,414**

**支出:**

- 房租押一付三:-¥6,000(已付)

- 咖啡慘案:-¥53(已付)

- 交通卡充值:-¥200

- 吃飯(三天):-¥180

- 寄回家:-¥1,500(固定,不敢斷)

**剩餘:¥3,481**

(內心OS:這錢夠活倆月,但得買西裝(已棄)、交水電、防生病、防隨禮...不行,得開源。)

他躺在23樓合租次臥的木板床上,隔壁小情侶又開始吵架。李哲盯著天花板,突然鯉魚打挺坐起來,打開美團眾包APP。

“哥有腿,哥有電動車( todo :租一輛),哥熟悉濱江地形(就公司到小區這段),送外賣怎麼了?金州QC晚上還兼職開滴滴呢!”

三小時後,李哲站在**濱江寶龍城**附近的電動車租賃點,套上**美團黃馬甲**,頭盔是二手的,前麵擋風罩裂了道縫。

站長拍拍他肩膀:“小夥子,第一次跑?注意彆闖紅燈,濱江交警賊凶。還有,春江酈城那片彆停南門,保安攆人,走西門貨梯。”

李哲:“……”(內心OS:我就住那,我能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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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十七分。**

李哲搶到第一單:**龍湖春江酈城15號樓,備註:放門口拍照,彆打電話,孩子睡了。**

他看著這行字,手一抖,電動車差點撞上馬路牙子。

(內心OS:15號樓?那不是常楠樓嗎?!她…她叫外賣?她不是說滿滿吃了櫻桃蝦仁就再也不吃外賣了嗎?)

取消?取消扣十塊,且影響新手信譽。

送?送個錘子!讓她看見自己穿黃馬甲,明天公司得傳成啥樣?“新來的行政助理晚上送外賣,窮瘋了”…

但訂單已經取了,是**燒烤**(羊肉串、烤茄子、年糕),香味從保溫箱裡飄出來,勾得他胃抽筋——為了省錢,他今晚隻吃了袋裝泡麪。

“送!”李哲一咬牙,“咱憑勞動吃飯,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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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15號樓,西門貨梯。**

李哲戴著頭盔(擋風罩裂縫正好擋視線,他得歪頭看路),黃馬甲被汗濕透,手裡拎著燒烤袋,站在**1502**門口。

(內心OS:真是她家…密碼鎖,0618,滿滿生日…)

他剛要把袋子放門口拍照,門突然“哢噠”一聲開了。

常楠穿著**真絲睡袍**(灰色,吊帶,外麵披著件開衫),頭髮散著,素著臉,手裡舉著手機(顯然在看外賣軌跡),嘴裡還在說:“師傅你到了?直接放門口…”(抬頭)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

常楠的眼睛從李哲的頭盔,移到他的黃馬甲,再移到他手裡拎著的**自家燒烤**,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李哲的臉,在頭盔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後變成**豬肝色**。

(內心OS:完了,全完了,南向主臥冇戲了,轉正冇戲了,人生…人生就是一場色譜圖,全是雜峰…)

“李…哲?”常楠的聲音劈叉了,“你…你改行送外賣了?”

“不是!”李哲脫口而出,聲音在頭盔裡悶悶的,“我…我兼職!體驗生活!那個…您…您的燒烤,趁熱吃,涼了對胃不好…我走了!”

他轉身就要跑,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等等!”常楠一把拽住他黃馬甲的後領子。

李哲僵住,不敢回頭。

“單子還冇點送達,”常楠的聲音在他背後,聽不出情緒,“點了再走。”

“啊…啊對!”李哲手忙腳亂掏手機,手指抖得連螢幕都劃不開。

這時,門縫裡鑽出一個小腦袋。

滿滿穿著小恐龍睡衣,揉著眼睛:“媽媽,我聞到燒烤味…哇!外賣叔叔!是李哲叔叔!”

李哲想死,真的。

他慢慢轉過身,把頭盔摘了(頭髮被壓成雞窩,劉海黏在額頭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滿滿…晚上好…”

“李哲叔叔你是超人嗎?!”滿滿興奮得蹦起來,“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媽媽你看!叔叔有電動車!好酷!”

常楠看著李哲,眼神複雜。

那不是鄙視,也不是憐憫,是一種**X光穿透般的審視**。她掃過他磨破邊的黃馬甲,掃過他頭盔裡的汗,掃過他手裡緊緊攥著(怕灑了)的燒烤袋。

“進來,”常楠突然說,側身讓開門,“燒烤涼了,你賠。”

“啊?”李哲愣住,“這不…不合適吧…我…我這身…”

“怕什麼,”常楠淡淡道,“我是你客戶,客戶讓你進屋,你就得進。行業規矩不懂?”

李哲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滿滿拽他手:“叔叔進來!我要看你送外賣的箱子!是不是能裝好多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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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李哲坐在常楠家客廳的**宜家小沙發上**(他上次來是修樹,冇敢坐),黃馬甲脫了(疊得整整齊齊放門口,像GMP車間脫潔淨服),手裡被塞了一瓶**冰鎮可樂**。

常楠在餐桌前拆燒烤,動作優雅,彷彿李哲隻是普通外賣員(雖然臉熟)。

滿滿趴在他膝蓋上,研究他的手機:“叔叔,這個APP怎麼點?我想給恐龍點一份烤翅膀!”

“滿滿,去看動畫片,”常楠把電視打開,“媽媽跟叔叔說點事。”

滿滿不情不願地走了,一步三回頭。

客廳裡剩下兩人。空調開得很低,李哲的汗卻往下淌。

“常總,”李哲先開口,聲音乾澀,“我…我就是週末兼個職,不耽誤上班…那53塊咖啡錢…我得賺回來…”

常楠正在吃烤茄子,聞言抬眼:“就為53塊?”

“不是…”李哲摳手指,“我算了賬,試用期5500,扣五險一金,到手4600左右。房租1500,吃飯1500,給我媽1500,還剩100。但…但得買衣服,得應酬,得防生病…”

他抬頭,看著常楠,眼神裡冇有自卑,隻有**二本生特有的那種務實**:“我不想借錢,不想賣慘,就想…多乾點活,活下去。送外賣怎麼了?不偷不搶,比在金州跑色譜還自由。”

常楠看著他,突然問:“電動車租的?一天多少錢?”

“…80。”

“跑幾單能回本?”

“…現在單價低,得跑12單。”

常楠點點頭,把烤年糕推給他:“吃。”

“啊?”

“我點多了,”常楠麵不改色,“減肥,吃不了。你是外賣員,客戶給差評就麻煩了,幫我吃掉,算售後。”

李哲看著那盤烤年糕,突然明白了——**她在照顧他的自尊**。

他冇矯情,拿起一串,狼吞虎嚥:“謝謝…常總。”

“在公司叫常總,”常楠低頭吃茄子,聲音很輕,“在這兒…叫常楠。”

李哲差點被年糕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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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週六。**

李哲正在23樓睡覺(昨晚送到淩晨兩點,賺了87塊,減去租金淨賺7塊,但累成狗),手機震了。

常楠:“來我家,修列印機,有償。”

李哲:“常總,行政部週末不上班…且列印機我昨天看冇壞啊?”

常楠:“我說壞了就是壞了。過來,給你結現,200,不開發票。”

李哲:“……”

他去了,穿著唯一乾淨的T恤(奔跑吧金州)。

常楠開門,遞給他一份**便當盒**(三層,裝滿紅燒肉、白灼蝦、炒時蔬),還有200塊現金。

“列印機在那,”常楠指了指,“先吃飯,再修。”

“這…”

“客戶要求,”常楠抱著手臂,“外賣員都得聽客戶的,行政助理更得聽。”

李哲打開便當盒,香氣撲鼻。他抬頭,看見常楠已經轉身去陽台澆那盆楠木(他救活的那盆),陽光灑在她真絲睡袍上,茸茸的金邊。

(內心OS:200塊,加這頓飯,值53塊咖啡錢的五倍…常總監,您這賬算得,血受。)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甜得發齁。

滿滿從房間探出頭,小聲問:“媽媽,叔叔是在吃我們家的外賣嗎?”

常楠澆花的手頓了頓,輕聲說:“不,他在吃…員工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