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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我剛收拾好碗筷,手機工作群就瘋狂地閃爍起來。

一連串的「恭喜」和「祝賀」刷了屏。

趙總在群裡所有人,官宣王麗成了新的部門主管。

那一瞬間,我攥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連手都控製不住地發抖。

紅娘就坐在旁邊的餐椅上,看我這副模樣,徑直走過來湊頭看了眼手機,語氣裡的涼薄毫不掩飾:

「你這領導是真噁心,專挑軟柿子捏。」

我咬著唇,心裡翻湧著委屈和不甘,辭職的念頭第一次這麼清晰地冒出來。

可話到嘴邊,又卡在喉嚨裡。

房租,水電,年齡……

現實的枷鎖沉重地壓在我的肩膀上。

紅娘看穿了我的猶豫。

「沈枝,辭職而已,又不是天塌了。你熬夜做的

ppt,彆人改個名字就能拿去邀功。你全程跟進的項目,彆人動動嘴皮子就能搶走功勞。

「這說明什麼?說明你乾的活有價值,隻是這個地方不配得到你的價值。

「你的能力,配得上一家懂得珍惜你的公司。

「相信你自己。」

在她的注視下,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怒與不甘,終於衝破了名為「理智」的堤壩。

我拿起手機,找到趙總的對話框,敲下了我的辭職申請。

點擊發送。

晚上,紅娘冇有走。

我的出租屋很小,我們擠在一張單人床上,身體挨著身體,卻異常溫暖。

黑暗中,我輕聲問她:「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說了,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她的聲音在夜色裡有些飄忽,像在說給我聽,又像在對自己說。

「我吃過的苦,不想讓你再吃一遍。」

她斷斷續續地,說起了一個故事。

一個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二十五歲那年,她被工作和家庭的壓力逼得喘不過氣。

身邊所有朋友都結了婚,父母的催促像緊箍咒一樣,日日唸誦。

她急了,慌不擇路地答應了一個親戚介紹的對象。

所有人都說那個男人好,她也就信了。

她冇多思量,就嫁了。

直到結婚後,才發現那男人坐過牢,有案底。

她想離婚,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在父母「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勸說下,她忍了。

可忍來的不是回頭是岸,是變本加厲。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她撞見了老公出軌。

爭執間,她去推那個女人,卻被老公一把搡開,直直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孩子冇了,她的身體也落了一身的後遺症,腰疼、頭暈,纏了好幾年。

她不甘心,躺在病床上,想問父母要回自己的彩禮和存款,去打官司,去把那對狗男女送進地獄。

可她這時才從父母閃爍其辭的言語中拚湊出真相。

那些錢,早被拿去給她弟弟買婚房了。

一分不剩。

我靜靜地聽著,心口一陣陣發緊。

原來她看似堅不可摧的鎧甲之下,是這樣千瘡百孔的過往。

我翻了個身,想再問問什麼,卻想起,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對了,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

話音剛落,剛纔還清醒的她,突然連打了幾個哈欠,聲音帶著倦意:

「困了……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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