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蕭景川往後退了一步,他不可置信,“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不在了?”
獄卒低下頭,不敢去看蕭景川,小心翼翼道,“將軍夫人和小公子,昨天晚上不幸離世了。”
蕭景川抽出劍抵在獄卒脖子上,一字一句道,“本將軍要聽真話。你告訴本將軍,夫人昨晚是不是帶著恒兒逃跑了?故意讓你編瞎話騙本將軍。”
“他們母子三天前分明還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離世?再說了,就算人不在了,屍體也該留下吧。”
蕭景川越說越覺得事實便是如此,於是他把劍從獄卒的脖子上拿了下去。
獄卒長舒一口氣,他癱軟在地上,指著蘇蘭芝把昨晚師兄說的話老老實實的交代了。
蕭景川立馬轉頭看向蘇蘭芝,眼裡是掩飾不住的殺意。
蘇蘭芝嚇得趕緊擺手否認,“將軍,我身邊伺候的都是將軍府的人,他們不可能瞞著您幫我害夫人呀。”
蕭景川眼神意味不明,他讓人把牢房圍了,隻許進不許出。
“給本將軍好好查,夫人和小公子究竟被藏到哪了。”
蕭景川還是不相信我和恒兒已經死了。
他讓人把牢裡所有的獄卒都分開用刑,一個一個挨著親自審問。
而蘇蘭芝就跟在一旁看著,她被蕭景川的殘暴嚇到了,臉色越來越蒼白。
幾個時辰過去後,他拿著審問的結果一一比對,最終確認:我和恒兒這三天裡不僅吃搜飯還被人用刑,直到昨天晚上撐不住死了,死後被一個自稱將軍府下人的男人帶走扔亂葬崗了。
蕭景川目眥欲裂,一口血噴在了手裡拿著的口供上,“去亂葬崗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本將軍把夫人和小公子找回來,”
說完,他便直直倒下,暈了過去。
7
將軍府內,太醫正在為蕭景川診脈。
“將軍冇事,隻是急火攻心暈了過去,很快便能醒來。”
太醫話剛落,蕭景川便睜開了眼睛,他猛地爬了起來,踉蹌著下地,抓著管家激動道,“劉叔,晚晴和恒兒找到了冇?”
管家悲痛地擦著眼淚,讓人把在亂葬崗找到的、沾著血跡的衣服碎片和釵環玉佩端了上來。
“將軍請節哀,夫人和小公子怕是......”他聲音哽嚥著,“怕是被野狼分食,骨無存啊!”
蕭景川愣愣地看著托盤裡的東西,認出那是我和恒兒進大牢時穿戴的衣物,他緊緊抓著衣物泣不成聲。
半響,他眼神冷冽,滿臉殺意,提著劍就往外衝,“我要去殺了她。”
管家趕忙招呼大家去攔蕭景川。
“將軍,大事為重啊!”
太醫也趕忙道,“陛下在宮裡聽聞此事也十分悲痛,讓我轉告將軍您節哀順變,但將軍切不可莽撞行事,耽誤了國事,邊關數百萬將士還在等著將軍的訊息。”
蕭景川這才漸漸冷靜下來,他嘶啞著嗓音,“你們都給我出去。”
房門關上,屋裡傳來蕭景川壓抑的痛哭聲和“劈裡啪啦”重物落地的聲音。
“晚晴,恒兒,我不該仗著自己是將軍就自以為是,以為牢裡的獄卒不敢動你們,更不該瞞著你們蘇蘭芝奸細的身份,讓你們受儘委屈。”
“我以為我能保護好你們的,但冇想到卻讓你們屍骨無存,你們放心,等我處置完害你們的人,便去地下給你們賠罪。”
管家和太醫守在門外麵麵相覷,跟著一起落淚。
很久之後,房門終於打開了。
蕭景川走了出來,神情肅然,看起來依然和往日那個鐵血將軍冇有任何區彆。
他經過太醫身旁,停下腳步,“麻煩您轉告陛下,我不會讓他和將士們失望的。”
8
翌日,將軍府掛滿白帆。
將軍府祠堂擺放著兩口一大一小的棺材,蕭景川跪在靈堂。
前來祭拜的人很多,今日將軍府守備不像往日森嚴,就連書房的守衛都被調離彆處。
一個女人鬼鬼祟祟的來到書房,先是小心翼翼的四下張望,在確定冇人後溜進書房四處翻找。
半響後,她拿著一份邊防圖出了書房,把門仔細關上,沖天空吹了一聲口哨,一隻信鴿落在了她手上。
她把邊防圖綁在信鴿腳上送了出去。
等到她一臉得逞,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被蹲守在暗處的身影壓住,送到了蕭景川麵前。
半個月後,邊關傳來戰報,胡賊精銳拿著假的邊防圖想要偷襲我方軍營,但我方將士早有準備,趁機將其一網打儘。
現胡賊已獻上降書,不日大部隊將班師回朝。
陛下龍顏大悅,封賞了蕭景。
百姓這才得知是蕭景川不惜以自己為誘餌,取得胡賊奸細信任,傳出假的邊防圖,才取得這次勝利,他們大讚蕭將軍大義。
而蕭景川孤身一人去了大牢,站在牢房門口,把胡賊大敗投降的訊息帶給了多日用刑、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但還撐著最後一口氣的蘇蘭芝。
蘇蘭芝聽後,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已經把佈防圖成功傳出去了啊!”
蕭景川站在門口冷笑。
這一聲笑像是讓蘇蘭芝想通了什麼,她激動地從牢房柱隙伸出手去夠蕭景川,她不甘的嘶吼著,“佈防圖是假的,蕭景川,你居然從一開始就是在跟我演戲。”
蕭景川嘲諷的看著蘇蘭芝。
蘇蘭芝卻突然瘋狂大笑,回看回去,“蕭景川,你真的贏了我了嗎?你彆忘了,沐晚晴和蕭恒那兩個小賤人可是死在了我的手裡。”
蕭景川拳頭攥緊,有血滴從他手上滴落。
他下令處死蘇蘭芝後,倉皇從牢房逃離。
9
傍晚,蕭景川提著一壺酒,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將軍府。
自從得知沐晚晴和恒兒去世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進主院。
蕭景川坐在門口,望著天上的月亮,無聲落淚。
“晚晴,在懸崖上的時候,我不是故意用恒兒的命威脅你的,懸崖底下是條湖,我早在下麵安排了人,即使發生意外,恒兒掉下去也不會有事的。”
“還有下毒的事,我知道是蘇蘭芝在自導自演,我那時是為了讓她以為我對她情根深種,不得不陪她演戲。還有我根本冇有給蘇蘭芝喝我們恒兒的血,我隻是讓太醫割了一個小口子,我怕不夠逼真還在外麵塗了雞血.......”
蕭景川絮絮叨叨一整晚,直到徹底醉過去。
第二天,蕭景川被刺眼的陽光晃醒,他睜開眼,扶著門框站了起來。
發現自己在主院後,他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踏進了房門。
屋裡的每個地方,都能讓他回憶起從前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美好畫麵。
最後,他坐到了梳妝檯前,學著沐晚晴的樣子去打開最後一格抽屜。
蕭景川曾見過他的夫人打開過無數次,裡麵有他親手雕刻的桃花簪,有他和晚晴新婚夜各取一縷頭髮綁一起的同心繩,有畫家給他們一家人畫的全家福,還有成親前後他與晚晴來往書信。
可以說,抽屜裡麵的東西代表著他和晚晴最珍貴的時刻,一直都有被晚晴好好珍藏著。
但當他打開抽屜的時候,卻發現裡麵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蕭景川不可置信,他找來丫鬟詢問。
“回將軍,奴婢也不知道,但夫人在小公子發燒那段時間,曾讓奴婢找來火盆燒過一些東西,或許將軍要找的東西都被夫人燒掉了。”
“恒兒什麼時候發燒了?怎麼冇有人通知本將軍。”蕭景川怒斥著丫鬟。
丫鬟忙說出真相,“大概一個多月前,夫人和小公子被人從外麵抬回來後,小公子便發燒了,聽太醫說是落湖裡受寒了。但當時將軍去接蘭姨娘了,並不在府裡,因此.....”
蕭景川越聽心越疼,他無力地揮揮手,讓丫鬟離開。
隨後,他又翻遍了整個屋子,發現除了少了對於他和沐晚晴有著最重要意義的東西外,什麼都在。
他呆呆的坐回梳妝檯前,原來那日他離開後還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晚晴當時對他是有多絕望纔會把東西都燒掉啊!
蕭景川望著梳妝檯,滿臉悲痛。
忽然,他意識到或許晚晴燒東西的那天就已經計劃著離開了。
或許晚晴和恒兒根本冇有死。
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蕭景川的心又活了,瘋狂的跳動著。
10
蕭景川親自拿著沐晚晴師兄的畫像去找當天的獄卒辨認。
當猜想被證實後,他喜極而泣。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找帶走晚晴和恒兒屍體的人,想要把他找出來碎屍萬段,但一直冇找見。
原來那個人是晚晴的師兄啊!
所以,如果晚晴和恒兒真的死了,他們的屍體是根本不可能被仍在亂葬崗的,那管家在亂葬崗找到的衣服碎片就是刻意為之,因此那他們母子一定還活著。
蕭景川激動不已,他抓著管家的肩膀激動道,“晚晴和恒兒一定還活著!隻要我再去一趟藥梯穀就可以證實了。對,我要去藥梯穀,我現在就出發。”
管家也替他高興,看著蕭景川離開的背影老淚縱橫,“老天爺你一定要保佑夫人和小公子還活著啊!不然將軍估計也活不下去了。”
騎馬飛奔半個月,蕭景川終於到達藥梯穀,但卻有些不敢去敲門。
還是沐晚晴的師兄要出穀,才發現了站在大門口的蕭景川。
兩人四目相對,蕭景川率先出聲,聲音哽咽,“師兄,晚晴和恒兒是不是還活著?”
師兄歎了口氣。
他原本在見到晚晴和恒兒傷痕累累的時候是恨不得殺了蕭景川的。
但當胡賊投降,他得知蕭景川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百姓、為了王朝時,他就冇辦法再去怪蕭景川了。
他把蕭景川帶到了沐晚晴和恒兒的院子。
蕭景川十分感激,“謝謝師兄!”
師兄擺擺手,轉身離開,“不用謝我,我隻負責帶路,要不要原諒你還要看晚晴和恒兒的意思。”
蕭景川踏進院子,一眼就看見朝思暮想的兩人。
沐晚晴和恒兒正在盪鞦韆,笑的十分開心。
他癡癡的望著,不敢打斷眼前美好的畫麵,怕一切隻是個夢。
11
很久後,是恒兒先發現了蕭景川,他轉頭和沐晚晴小聲說了點什麼。
沐晚晴抬頭看了蕭景川一眼後,也低頭對恒兒耳語一番。
恒兒立馬跳下鞦韆,衝著蕭景川快速跑去。
蕭景川緊張地手心冒汗,直到恒兒撞到他身上,抱著他的腿甜甜的喊,“爹爹,你終於來了。”
蕭景川的心這才放鬆下來,他一把抱起恒兒,略有些忐忑道,“恒兒,你和孃親是原諒爹爹了嗎?”
“嗯,孃親說爹爹是大英雄,爹爹還是很愛我的,之前爹爹對恒兒的壞都是為了對付壞人在演戲,不算數的。”
蕭景川這下徹底放心了,他冇想到晚晴已經替他都解釋過了。
那恒兒已經原諒他了,是不是就代表晚晴也原諒他了!
蕭景川看著款款走來的沐晚晴,溫柔道,“嗯,爹爹永遠都愛你和孃親。”
說著,他把恒兒放到地上,與蘇晚晴四目相對,“晚晴,這次來,我是接你和恒兒回家的。”
蘇晚晴愣了一下。
但轉瞬,她就明白是恒兒的態度讓蕭景川誤會了。
“蕭景川,我就不跟你回去了,你要是想恒兒了,隨時可以來藥梯穀,或者也可以帶恒兒回將軍府小住一段時日,你永遠是他的爹爹。”
蕭景川懂了,他永遠是恒兒的爹,但卻不再是晚晴的夫君了。
晚晴能理解他的所作所為,但不代表願意原諒他。
不論他是出於什麼初衷去做的那些傷害他們母子的事情,曾經造成的傷害都不是說冇就冇的。
就像鏡子破了,不管是否是你有意打碎的,都難再重圓。
不過沒關係,未來餘生還很長,他願意用一生去彌補,求得晚晴的迴心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