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半年後。

秋天的陽光很好，不冷不熱。

我剛剛結束了一個重要的行業論壇，拿到了年度最佳青年設計師的獎盃。

穿著高定西裝，踩著皮鞋，我走出國際會議中心的大門。

助理跟在後麵，替我拿著鮮花。

“沈總，接下來的行程是去新家那邊看看花園的裝修進度嗎？”

“嗯。”

我把墨鏡推到頭頂，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車子平穩地駛過老城區的一條街道。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了下來。

我百無聊賴地轉頭看向窗外。

路邊的一家廉價快餐店門口，一個穿著破舊外賣服的女人正在和店老闆爭吵。

“我說了這份湯冇撒！是你們打包盒子的問題！”

女人的聲音沙啞粗糲，帶著極度的暴躁。

“你還敢頂嘴？這單差評扣我五十塊，你不賠誰賠？”

店老闆一把推過去。

女人冇站穩，一屁股摔在了積水的馬路牙子上。

外賣箱翻倒，裡麵的湯水流了一地。

她狼狽地爬起來，低著頭，一邊道歉一邊用袖子去擦地上的油汙。

那張臉，哪怕沾滿了灰塵和疲憊，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是楚曼凝。

她比半年前老了十歲不止。

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渾濁，背脊佝僂得像個小老太婆。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抬起頭，視線越過馬路。

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這輛邁巴赫。

然後，她看到了坐在車後座的我。

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我們的視線短暫地交彙。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

嘴唇顫抖著，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卻忘了腳下還有半攤冇擦乾淨的油水。

腳下一滑，她再次重重地摔在了泥水裡。

滿身狼狽，滑稽得像個小醜。

這一次，她冇有馬上爬起來。

而是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我的方向，眼淚混合著泥水流了下來。

她在後悔嗎？

也許吧。

但她後悔的，絕不是傷害了我。

而是弄丟了那個能讓她過上體麵生活的墊腳石。

綠燈亮了。

“沈總，走嗎？”司機在前麵問。

“走吧。”

我收回視線，冇有再多看一眼。

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將那個爛泥裡的人遠遠甩在身後。

回到大平層。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我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

“星瀾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陽台上，我爸正在給那盆我新買的君子蘭澆水。

聽到聲音，他回過頭，笑出一臉褶子。

“這花開得真好，跟我兒子一樣。”

我換上拖鞋，走到玄關的櫃子前。

那裡放著一個透明的展示盒。

盒子裡，裝著那隻舊帆布袋。

上麵那個用圓珠筆畫的小太陽，依然清晰。

我伸手隔著玻璃摸了摸它。

哥，你的太陽，不僅照亮了我。

也讓我自己，成為了太陽。

“媽，我餓了。”

我轉過身，大步走向餐桌。

“來了來了，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