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戲如人生(下)
應羨和一切長了毛的動物無緣,那些茸茸的毛髮會害她喉嚨發緊,呼吸不暢。
遇見喬挽青後,他彷彿填補了一直以來那個寵物的空缺——儘管他頭髮茂密,個性冷淡的像貓一樣,但應羨對他不過敏。
喬挽青很奇怪,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甚至對出道也冇什麼野心。
這種無慾無求反而讓應羨心安,況且他還知道很多她不會的事,比如怎樣正確食用一隻紫菜包飯,比如拆開一次性木筷後要把毛刺磨平。
他將兩根木筷互相刮蹭,氣勢有如開刃,然後再遞給她,動作行雲流水。
他們已經是一起吃過許多頓飯的好飯友,喬挽青對幫她拿筷子,擦椅子,吃她吃剩的食物等等行為習以為常。
應羨照舊吃了幾口就停筷,她吃飯像小貓喝水,舌頭一伸就對付過去了。
大多時候都是她看,喬挽青吃,倒真像是小女友陪人吃飯來的。
但她隻是對著重油重鹽的蒼蠅館子食不下嚥,也不知道喬挽青為什麼放著公司食堂健康減脂餐不吃跑來吃這些小攤,太不注重身材管理了。
不過他似乎是吃不胖的類型,應羨眼看他吃完自己那份,又把她吃不下的麪碗端過去,毫不嫌棄的吃起來。
大飯桶,應羨腹誹道。
她見慣了應如晦對吃食的挑剔,什麼樣的珍饈都很難將他取悅。
而喬挽青什麼都吃,彷彿也並不在乎滋味,隻要填飽肚子就好。
應羨托著下巴,再一次感歎世界的神奇,給了兩個人相像的模子,又叫他們生出這麼多不同。
吃完晚飯他們又跑去吃雪糕,夏天晚上吹著膩人的熱風,他們晃晃悠悠的踩著街燈的影子回公司,應羨抬起頭,發現喬挽青在昏黃的燈下看她。
“看我乾嘛?”
“你嘴邊有東西。”
喬挽青說,然後他抬手在她唇角一抹,應羨抿抿嘴,“好了嗎?”
喬挽青用行動回答。
他慢慢低下頭,接近的速度足夠應羨反應過來他要親她。
如果她不想要這個吻,隻消輕輕側頭,就能化解他將要在她嘴唇上著陸的危機,但是看著那張臉在她眼前放大,應羨像被攝魂了一樣釘在原地,隻能仰著臉等他得逞,心臟也跳的很不對勁。
應羨隱約覺得不正常,喬挽青還冇那個本事叫她心慌,身體的防禦機製好像在提醒她危險危險。
但她不明所以,這隻是一個男生的吻,危險在哪裡,她又不是冇親過。
所以她冇有動,而是任憑喬挽青帶著同款巧克力味道的嘴唇在她唇上輕輕一蹭。
她們兩個的唇瓣冰涼,摩擦時卻生出一絲熱意。
吻畢,喬挽青看著她,像在等待一個結果。
“膽子真大,”她用開玩笑的口吻消解了空氣中的懸而未決,她拿手背抹去那個吻的觸感,“你想害我們兩個都被開除嗎?”
喬挽青默然片刻,說了句不好意思。
在那個時刻,應羨根本無暇關心喬挽青的少男心事,她被這唐突一吻一腳踹進那個令人無比惶惑的兔子洞中,和她心中蠢動的不知所措相比,喬挽青怎麼想顯得無足輕重了。
那一吻後,應羨有半個多月提不起勁見他,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麼。
最開始喬挽青似乎不為所動,日子久了,他開始偶爾給她發微信,有時候說今天訓練很累,有時說門口那家砂鍋店老闆回老家了,有時給她拍兩人在路邊餵過的貓,應羨一概冇有回覆,直到喬挽青傳來一張自拍。
練習室燈光昏暗,喬挽青坐在地上,頭靠著鏡子,拗出45度側臉,汗濕的衣服緊緊貼著他一身精肉,勾出兩塊鼓囊囊的胸肌輪廓,他人瘦,**倒是不小,這更為他的陰鬱的俊美增添了幾分性感。
最重要的是他的側臉實在像極了一個人。
應羨鬼使神差的儲存了圖片,才注意到照片下麵的綠泡泡裡透著明明白白的幽怨。
“明天我生日”
喬挽青的騷味兒衝得能讓嗅覺失靈的人也掩鼻,發完騷還要淺淺賣個慘,意圖實在明顯,應羨心浮氣動,說到底是她先招惹的他。
喬挽青是高考失利才跑來做練習生,事關一個人的前程。
如果她害的他為情所困,好歹也要叫他死的明明白白。
她下了決定,最後再用練習生身份見他一次,然後將來龍去脈講清,她是怎麼認識了他,又是因為什麼原因對他產生興趣,然後讓他好好練習,不要花心思在勾引她上了。
第二天她在便利店找到喬挽青,像第一次見麵那樣,應羨在他身邊坐下,說了聲好巧。
“巧麼?”
喬挽青看了她一眼,麵含冷意。
他聲音微諷:“某個人想見我就來,我想見她的時候卻找不著人,這算巧麼?”
應羨張了張嘴,立刻就想頂回去,想到他總是大半夜傳來的那些訊息,心又軟下來,柔柔的磨他,“哥哥,過生日不可以不開心的。”
“祝你19歲生日快樂。”
她將禮物和蛋糕放在桌上,喬挽青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道:“我不想上晚課了。”
壽星的意見比天大,更何況她也不是那個會因為逃舞訓而受罰的人。
所以應羨聽話的被他拉去酒吧。
喬挽青彷彿預知了她帶來的是壞訊息,喝起來有點借酒消愁的意思,應羨陪了他幾杯,頭腦有些發昏,她要的酒度數這麼高麼?
怎麼這就要醉了。
應羨想叫來酒保問問,頭卻越來越沉,再恢複意識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她茫然地坐起來,先確認了一遍自己全須全尾,也冇有任何不適,她鬆了口氣,推了推身邊一言不發的男生:“大哥你玩兒夠了冇有,咱們各回各家好嗎。”
然後便聽到喬挽青的聲音沉甸甸的在黑暗中響起:“玩夠了冇有?”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
應羨紮頭髮的手停了下來,看著那個隱冇在黑暗中的人影。
“半個月不來,我以為你玩膩了,現在跑來給我過生日是什麼意思?看我可憐?”
男生的聲音繃的像一片薄冰。
“陪你玩了兩個月過家家,怎麼樣,還滿意嗎?”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滿意的話能給個出道機會嗎,應大小姐。”
那天晚上是應羨第一次聽到喬挽青說那麼多話,彷彿積怨已久,不得不發。
他說不滿意的話他也冇辦法,就當他伺候不周吧;說每天想著怎麼應付她比練習還累;說他玩不起;說願意陪她玩的人能從申威一樓排到樓頂,叫她彆在他這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了。
不要再來找我了應羨。
這是喬挽青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盤算起自認識喬挽青以來的糊塗爛賬,應羨氣得想笑,她至多不過是犯了捏造身份的罪(或許也隱瞞了接近他的原因),陪他吃泔水,給他過生日,這些不都是她真心?
喬挽青明知她是誰還陪她作假,裝模作樣的吻她,不也是存心討好,又比她磊落到哪裡去,怎麼敢指責她?
他喬挽青算什麼東西,也配讓她玩?如果不是衝著他的臉,她根本不會多看這個賤人一眼。
應羨初時憤憤,繼而又頗為委屈。
好在她不是那種為了一段無可挽回的關係勞心傷神的類型,久而久之再想起喬挽青,隻有一種想喂狗卻被狗在鞋上拉尿了的心情。
申威新男團出道前夕,她還是冇忍住找關係打聽了出道組人員,喬挽青果不其然也在其中,看樣子還是板上釘釘的主捧。
想到他稀爛的唱功舞蹈,應羨忍不住冷笑,心說現在出道門檻也忒低。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喬挽青冇能出道,她恐怕會衝去經紀人辦公室大罵他們眼睛瞎了。
這倒不是為了喬挽青這個shabi不平,應羨隻是單純不能忍受任何人忤逆那張臉而已,即使是低配版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