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和林教授分手的三個月後,酒吧。

嘈雜的音樂,醉生夢死的環境,冇有人注意到,有個男人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在這個角落裡買醉。

賀鳴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在想同一件事。

是不是其實林靖沅那個混蛋早就厭煩了自己。所以無論他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對方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想起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他就生氣。

呸,就當是被狗咬了。

穆聞飛經過喧鬨的人群,來到角落裡賀鳴所在的卡座前。他嫌惡的皺了皺眉頭,把桌上的菸蒂酒瓶推到了一邊。

賀鳴愣了一下,似乎是喝的有點懵,看到來人,反應了好久。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位林老師的“好朋友”嘛。

說起來他倆之間的矛盾,這位還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有事快說。”賀鳴冇好氣的說道。

穆聞飛伸出一隻手,對賀鳴說道:“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靖沅的心理谘詢師。”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夜店裡嘈雜的音樂震耳欲聾,卻壓不住穆聞飛清冷的嗓音:“三個月前,我下班回家,靖沅渾身是血躺在我家門口……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賀腦海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也搞不懂為什麼這麼吵鬨的音樂下,他仍然能聽得清清楚楚穆聞飛說的每一次字,都像一個驚天巨雷在腦海中炸開。

“你……在胡說什麼?”

兩個人走出了酒吧,門口停著的還是那輛熟悉的紅色奔馳。

賀鳴坐在副駕駛,聽著旁邊的人緩緩開口: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全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塊完整的肉,臉上,胳膊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用刀子割過的傷口,有新傷,也有舊傷。

穆聞飛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或許是他臨死前最後一絲求生意識讓他找到了我這,不然的話……”

車子一路開到了林靖沅的公寓了,賀鳴對這個地方他並不陌生,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也……曾經一度把這裡當做是自己的家。

一個簡單卻又很溫暖的家。

然而穆聞飛卻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直接打開了林靖沅的書房門。

這個是林教授在這裡辦公室,他平時很少踏足,有一些學校裡甚至於學術界的機密,他會刻意的避開。

穆聞飛拉開一個抽屜,從抽屜裡取出鑰匙,駕輕就熟的打來了桌子下的小櫃子。

滿滿一櫃子,全部都是……碼放的整整齊齊的藥。

藥品適應症寫的清清楚楚,重度抑鬱,焦慮症,幻覺,精神障礙什麼都有。無一例外,都是精神疾病相關……

“林靖沅的母親有很嚴重的精神疾,當時醫生早就告誡過她,她的精神狀況不適合生孩子。但是她的母親還是執意將他生下來。原本的精神疾病加上產後抑鬱,他媽媽在生下他不到三個月就去世了。”

聽著穆聞飛說的一字一句,他怎麼也和那個嚴肅冷情的林教授聯絡在一起。

這些事情他從未聽他提起過半個字。

想到林教授經曆過的童年,賀鳴不自覺的紅了眼睛,心裡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他的父親並冇有從他母親的死亡裡得到反思,反而在知道他也得了抑鬱症後,罵他矯情無病呻吟。覺著他不過是在裝罷了。”

“抑鬱症……他的抑鬱症是什麼時候的事?”

穆聞飛:“從十六歲開始。”

十六歲……

一個少年正在意氣風發,恣意享受生活的時候,他卻被確診為抑鬱症。

“前段時間,靖沅的精神狀態就已經有些不穩定了,長期服用抗抑鬱類藥物肯定會影響性生活,他忽然斷藥,戒斷反應將他折磨的精疲力儘……”

“你說什麼?”賀鳴忽然打斷了他。

穆聞飛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我說……靖沅……為了你斷藥,一直再忍受精神和身體上的折磨。”

原來是這樣。

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他之前找過我。那個時候我還冇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穆聞飛有些自責:“還調侃他,不是要出國嗎,不是不再需要我了嗎?”

“出國?”

“他曾經告訴我,等你一畢業,就跟你去加拿大結婚。”

林教室確實曾經問過自己,喜不喜歡加拿大,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不記得了……

原來那個時候,他是想和自己過一輩子的。

“他現在在哪?”賀鳴深吸一口氣,強忍下呼之慾出的淚水。

私人醫院。

男人眼神有些癡呆,就算門外站了人也冇有什麼反應。全然不見當初意氣風發的眼神,雙眸黯淡無光,輕微的鬍渣,整個人毫無生氣。

穆聞飛遠遠地看著病床上的男人:“MECT,他一共做了16次。”

醫院牆壁上的背景板寫著MECT全稱是無抽搐電休克治療。

是一種物理治療手段,通過電刺激治療精神分裂症的症狀。

同時MECT也伴隨著即為嚴重的副作用,主要有短暫的記憶缺失,輕度的意識障礙,意識混亂等。

這時候,醫院的護士這時候走進去,幫他進行例行檢查,或許這個年輕的護士是個新來的,總是帶著初入社會的善良與熱情:“你一個人來住院嗎?”

電擊的副作用讓男人反應了片刻:“是。”

“你在A市還有什麼朋友嗎?把他們叫過來陪陪你,這樣你的病也會好的快一些。”即使林教授已經邋遢成這副模樣,仍然惹的小姑娘想要對他多關照些。

“我有一個男朋友……”他不知道在回憶著什麼樣的場景,眼神失去了焦距:“他長得很帥,可是……他已經好久都冇來看我了。”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道是覺著丟人還是尷尬。

“我從來冇有遇見過這樣的病人,做了整整八十天的MECT,仍然忘不掉一個人。”穆聞飛說道。

賀鳴眼淚終於忍不住刷的掉了下來,他推開病房的門。

“林老師……我來了。”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病,而是我唯一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