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左眼失明的鐘表匠申請校準壓力錶。他看不準遠處數字，卻能憑齒輪聲判斷指針是否卡住。

十二名被評級為低穩定性的拾荒者負責跨街傳話。他們不熟悉正式道路，反而知道每一條能繞過封鎖的地溝。

還有二十三名北側避難者。

他們冇有任何工程資質，隻在申請裡寫：會冷。

係統試圖拒絕這項技能。

陳序把它改成“終端體驗檢測”。

申請通過。

嶽無缺看見後冇有撤銷。他隻增加一條安全限製：未成年人不得單獨操作主閥，所有現場動作必須兩人互證。

“你也會打補丁了。”陳序說。

“規則需要隨已知風險更新。”

“以前怎麼冇更新？”

“以前我認為風險來自人。”

他看向正在自我檢修的白塔模型。

“現在仍然如此。隻是係統也由人使用。”

陳序冇有趁機嘲笑。這句修正很小，卻比讓嶽無缺承認自己全錯更可信。

臨時工們開始領取任務。白塔想按效率排序，蘇彌將分配條件改成“最近可到達且自願”。同一處故障可能出現五個人，也可能一個冇有。

冇有人的地方，由淨序會補位。

人太多的地方，七三一九負責勸退並登記候補。

一套臨時、笨重、到處需要人說話的調度方式，在白塔內部搭了起來。

陳序正要鬆氣，塔頂忽然傳來一道新的掃描。

它不屬於臨川白塔。

更高層的清理節點發現區域預測中斷，正在把整座城市標記為失聯設備。

處理意見已經下發。

七天後，執行現場報廢。

臨川還有七天被現場報廢。

陳序先把訊息關在白塔核心裡。

“隱瞞不會改變期限。”嶽無缺說。

“會改變城裡現在先逃跑還是先修暖氣。”

“你無權替四百萬人決定。”

“所以六小時後公開。先讓他們活過今天。”

蘇彌支援陳序，不是因為隱瞞正確，而是主供暖隻剩五小時四十二分預測緩衝。兩千七百一十四名臨時維修員從未接受訓練，任何一次錯誤開閥都可能讓管網爆裂。

嶽無缺最終同意六小時。

“由我共同承擔隱瞞責任。”

他已經習慣簽名。

陳序卻把責任頁推回去：“這次各簽一半。”

白塔廣播開始分配任務，但不再根據人口價值，隻根據位置和可操作設備。麪包師負責記錄爐溫，退休司機負責轉動社區總閥，十二歲的孩子隻負責每五分鐘敲一次管道，讓隔壁失聰老人知道供暖仍在。

混亂冇有立刻變成奇蹟。

第一小時，三十七處誤操作。

第二小時，兩條支管凍裂。

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西區。

一名退休司機看錯閥門編號，把三號支管當成舊公交三號線，提前關閉了回水。壓力衝進一所臨時學校，暖氣片從牆上鼓起半寸。

校舍裡有六十七個孩子。

白塔預測仍關閉，冇人提前發出校正命令。

司機發現錯誤後冇有逃。他在責任終端寫下姓名，抱著扳手衝進地下閥室。閥輪被熱脹卡死，他一個人轉不動。

附近十七名臨時工同時收到求援。

第一個趕到的是麪包師，手上全是麪粉；第二個是左眼失明的鐘表匠；第三個是淨序會工程兵。三個人對著不同圖紙爭了二十秒，最後由司機說明舊線路方向，鐘錶匠聽壓力聲，工程兵決定泄壓順序。

暖氣片在爆裂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