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家庭會議

「你啷個想的?」章儒富看著躺在床上的章知忠。

他眉頭緊鎖,搞不懂這個兒子的想法。

「啷個想的?」章知忠看著蚊帳頂部,哽咽著,

「老漢兒……你跟媽都不同意我娶秀珍。」

「屋頭……明明有錢,你都不讓我娶秀珍,現在你問我啷個想的?」

章知忠轉過頭,看著章儒富,堅定地說:「我就想娶秀珍。」

章儒富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盯著他的臉問:「吃了秤砣鐵了心?」

「對,我吃了秤砣鐵了心,冇得秀珍,我的生活又有啥子意義?」

「你的媽老漢兒、兄弟姐妹夥些,就冇得讓你留戀了的?」

「秀珍纔是能陪我一輩子的人。」

「好……好的很啊!」

「你出來到堂屋頭去,我們好生擺談一下。」

章儒富看著坐在床邊抹眼淚的錢照芬:「二芬,你去把幾個娃兒都喊到堂屋頭來。」

「儒富,你莫氣,我這就去喊。」錢照芬擔心地看著他平靜的臉龐,知道他心頭肯定氣得很,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嗯,我在堂屋頭等。」

說完,章儒富起身,直起腰桿往屋外頭走。

坐到方桌兒的上方位置坐下,章儒富摸出菸袋,一點一點的卷著菸葉。

腦海裡回想起老大小時候總喜歡給他捲菸葉,雖然卷得不好,但是小小的他,總是樂此不疲的給他卷。

每次他一坐下要摸出煙口袋,老大就湊上來,嘴裡嚷著:「我來給老漢兒卷。」

不曉得啷個就變成如今這樣。

被父母養育大的兒子,拿自己的命來跟媽老漢兒做抗爭。

章儒富點燃菸葉,深深地吸了一口,隻覺得澀口得很,一個岔氣,「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章儒富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也一跳一跳的。

他捶了捶自己胸口,多一會兒才順過氣。

眼眶卻因為剛纔的咳嗽和心頭翻滾的情緒而微微泛紅。

堂屋裡很安靜,隻有他略微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從灶房頭隱約傳來的錢照芬壓抑的抽泣聲。

冇過多久,章知芬、章知聰、章知良、章知瀟、章知琴、錢照芬陸續到了堂屋頭。

章知芬看著章儒富微紅的眼眶,心頭不是滋味,她拉住想要說話的章知聰,坐在方桌兒的左下方。

話最多的章知琴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挨著章知良坐在方桌兒的右下方。

章知瀟看了看,坐在最下方。

章知忠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一臉破釜沉舟的倔強,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冇有選擇挨著章知瀟坐下,而是選擇站在直直地站在堂屋中央。

「老大。」章儒富冇有看他,眼睛落在跳動的油燈上,聲音有些沙啞,

「你剛纔說的話,再跟你兄弟姊妹些說一下。」

除了章儒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章知忠頂著妹妹弟弟些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擲地有聲的說:「我要娶秀珍,吃了秤砣鐵了心,娶不到,我也不想活了。」

錢照芬別過頭,眼淚忍不住流下。

「大哥。」章知芬忍不住低呼一聲,

「有什麼好好說,我們是一家人,你這樣子說,讓媽跟老漢兒啷個想?」

章知忠隻是梗著脖子不說話。

章知聰拍著錢照芬的背,安慰著她,看著章知忠的那副樣兒,她氣得很,口不擇言地說:

「那你早點爬開噻!還在我們屋頭呆到乾啥子?你去給別個做上門女婿噻!還賴得我們章家屋頭做啥子?」

章知良冇吭聲,隻是手癢癢得很,捏得「哢哢」響。

章知瀟皺著眉,打量著章知忠,似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

章知琴眨巴眨巴眼,碰了碰章知良的手臂,低聲問:「三哥,大哥啥子意思?」

章知良冷冷的看了眼章知忠,「他拿命威脅老漢兒,老漢兒要是不拿錢出來的話,他就要去死。」

「啊!!!」

章知琴小嘴微張,看了看站著的大哥,又看了看黑著臉的老漢兒和偷抹眼淚的媽。

她垂下頭,聳動著肩膀,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章知良注意到了,抬起她的腦闊,看著她,「章小六,你啷個哭了?」

章知琴抽抽噎噎的回答:「媽……跟老漢兒……都好傷心,我……看到難受!」

章儒富和錢照芬都愣了愣,冇想到平日裡最冇心冇肺的麼女,還有這麼懂事的時候,心頭微暖。

章知良微微一嘆,給她抹去臉頰上的眼淚,「該哭的又不是你,傻小六。」

章儒富猛地將煙鍋在桌角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好,好一個吃了秤砣鐵了心!」

他目光在所有兒女的臉上掃過,最後定在章知忠的臉上,

「你說秀珍纔是能陪你一輩子的人,那我們這個家,這些親人都不重要?」

「老漢兒,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章知忠急忙辨解,「我……我隻是……隻是……」

他想說他也覺得父母重要,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畢竟在「娶秀珍」這個巨大的執念麵前,父母家人似乎都變得次要了。

「隻是什麼?」

章儒富聲音驀地拔高,「隻是太想娶哪個女人,想娶到媽跟老漢兒不同意,就割腕自殺?拿你的命來賭你媽老漢兒心有多狠?」

「你啷個就那麼心狠?」章儒富指著錢照芬,

「要是你妹冇覺得不對跟你媽說,你就死了,你讓你媽跟我啷個想?一輩子都活在害死兒子的愧疚中?」

「老大啊!」錢照芬再也忍不住,哭著說:「秀珍她是不錯,但是她屋頭這種樣兒,實在是……你就不能換個姑娘嗎?」

「媽!」章知忠看向她,滿眼的痛苦和哀求,「除了秀珍,我誰也不娶,隻要我娶了她,我們兩個會好好過日子的,我們也會好好孝敬你跟老漢兒兩個人的,媽……」

「夠了!」章儒富「砰」的一聲,把手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油燈都晃了晃。

章知忠到嘴的話,硬生生憋回去,也被章儒富突然的爆發,給嚇了一跳,站在哪裡,不知所措。

在座的除了章知良,其他人都嚇了一跳,章知琴還是第一次看到老漢兒發那麼大火,抱著章知良手臂更緊了。

幾姊妹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喘出聲。

章儒富紅著眼,「你真要娶她?」

「嗯!我要娶秀珍。」章知忠毫不遲疑地點頭。

「我跟你媽辛苦養你一場,你就那麼分不清好壞?」

「老漢兒,我……」章知忠想要為自己辯解兩句。

「不用說了。」章儒富抬手打斷他的話,看向抹眼淚的錢照芬,平靜地說:「二芬,去把屋頭的錢袋子拿出來一下。」

錢袋子?

錢照芬愣了愣,這個時候拿錢袋子乾什麼?

「娃兒他爸,你要啷個?」

章儒富隻是說:「你快去拿過來就是。」

錢照芬點點頭,起身去裡屋拿錢袋子。

章知忠看著她的背影心頭狂喜,麵露喜色,老漢兒同意?

章知聰看不慣他那樣兒,想開口,章知芬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她們說什麼都不好,還是莫開腔為好。

章知聰恨恨地瞪著章知忠,小聲嘀咕:「禍害!」

章知良和章知良兩兄弟都看著章儒富平靜如水的麵容,心頭隱隱覺得,事情應該冇那麼簡單。

章知琴紅著眼眶,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