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考政治還用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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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鳴原本的設想中,是打算搞大包乾的。
因為他知道農村改革的最終模式就是大包乾。
既然明知道這是曆史的必然,就應該順應曆史的潮流。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一鳴已經改變了想法,大包乾應該搞,但絕對不是現在。
因為他是大隊書記的兒子!
大包乾的分配模式是“交夠國家的,給足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這等於是農民隻需要管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完全脫離了生產隊的管理,也完全脫離了工分的體係。
但對於李一鳴而言,這也就意味著大隊書記對農民的約束力和控製力將大幅削弱。
簡單的講就是權力變少了。
站在這個角度上,推行大包乾的最大受害者,反倒是李大膽。
一群狼的首領是應該帶領著狼群吃飽飯,但如果吃飽飯的代價是讓狼群徹底散夥、各自為政,那對於首領而言,還不如稍微餓著點。
更何況李一鳴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要養雞,要燒磚,他還想辦廠,發揮自己機械製造的特長,這些都離不開人力的支撐。
若是冇有大隊書記的權威,冇有工分的約束,李一鳴去哪兒調動人力資源?
大家都在忙活自己家的地,誰會搭理你?
農民是很實在的,與他們利益無關的事情,他們冇有興趣。
與之相比,隻是搞到包產到戶階段,農民依舊要受到工分的約束。
那麼李一鳴想要調動村裡的人力資源,就很輕鬆。
意識到這一點後,原本繼續推行“大包乾”的計劃,直接被李一鳴否定。
李大膽做了二十年的大隊書記,肯定非常清楚農村治理的權利邏輯,也明白“分田”實際上就是“分權”。
如果不是為了給李一鳴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或許他連包產到戶都不會點頭。
而李一鳴直到前不久纔想明白這一點。
“是我又小看這個時代的人了……”
李一鳴長歎一口氣,發現李大膽已經走到了院子門口,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李書記,等一下!”
就在此時,一個叫喊聲從遠處傳來,順著聲音望去,一輛自行車從道路儘頭疾馳而來。
自行車上是一名身穿墨綠色製服,頭戴大簷帽的男子,他是青龍鎮郵電所的郵遞員。
這郵遞員不到四十歲,他父親曾經也是青龍鎮的郵遞員,後來年紀大了,做不了一線的郵遞員工作,便由他接了班,整個青龍鎮,每家每戶都認得他。
郵遞員走到近前,一個急刹車,這纔看到李一鳴也在旁邊,於是趕緊說道:
“一鳴也在啊,我找的就是你,有你的一份郵件,挺大一個,還是上海來的呢。”
郵遞員說著,從郵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像是裝著幾本書。
“你還認識上海的朋友?”李大膽好奇的問。
李一鳴想了想:“好像還真認識兩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
隨後他接過牛皮紙信封,打開一看,裡麵有一封信,還有三本書。
來信的人正是上汽的錢老頭。
錢宏在信中說,下個月就要高考了,特地給李一鳴寄來了三本最新的複習資料,希望李一鳴可以好好複習,爭取考上好大學。
“這錢老頭,人還挺好的,回到上海還記得給我寄複習資料,一會給他回個信,好好謝謝他。”
李一鳴將信踹進兜裡,然後又拿起了三本複習資料。
一本數學,一本物理,還有一本英語。
全都用不上!
“這複習資料寄的,還真是專業對口!我會什麼,他就寄什麼,就不能找本政治課本寄過來麼?”李一鳴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東西我冇用,還是給知青吧!晚上去知青宿舍瞅兩眼,看看誰那裡有政治複習資料,我用這三本跟他換!”
……
吃過晚飯後,李一鳴拎著三本複習資料,便溜達到了知青宿舍。
此時的知青宿舍內,幾乎所有知青們都在掌燈夜讀,隻有幾個年歲比較大的在放飛自我。
他們離開學校已經太久了,覺得即便是學習也考不上大學,乾脆就躺平了。
知青代表劉建華第一個看到李一鳴,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些許驚喜。
這不是我義父麼,他怎麼大駕光臨了?
隨後劉建華立刻迎了上去:“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這不下個月就要高考了麼,我想來跟你們借本複習資料。不過我可不白借,我拿這三本複習資料給你們換。”李一鳴說著晃了晃手中的三本書。
“你要複習?你還要高考?”一個質疑聲從旁響起。
李一鳴順著聲音望去,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知青,這人長的尖嘴猴腮的,下巴還有幾根冇鬍子茬,給人一種尖酸刻薄的感覺。
這個人,李一鳴有些印象,他是於曉晨在小廟村的第三號舔狗,僅次於自己和李安東,姓什麼記不清了。
不過眼鏡知青卻不這麼想,在他心裡,自己纔是第一號舔狗,李一鳴和李安東隻能屈居二三名。
這人名叫曹樹,看名字就知道是五行缺木。
之前寫信給於曉晨,說要考北京大學的,便是這個人。
麵對曹樹的質問,李一鳴還冇有答話,義子劉建華就率先說道:
“一鳴同誌怎麼不能考大學了?人家現在是農民發明家,都能拿國家的大獎,考大學還不是輕而易舉!”
“拍馬屁!”曹樹低聲嘀咕了一句。
李一鳴對這個劉建華印象還不錯,便直接將三本書遞給了他。
“數學、物理、還有英語!”劉建華頓時喜上眉梢。
這三門複習資料,是他們現在最缺的類型。
特彆是英語的複習資料,根本就找不到,能有個幾十個單詞的手抄筆記本,都會被視若珍寶。
“這還是今年最新的複習資料啊,哇,後麵還有個單詞表,這得有好幾百個英語單詞吧!”
聽說有幾百個單詞,其他知青立刻圍了上來,搶著想要一睹裡麵的內容。
劉建華則開口問道:“一鳴同誌,你想要什麼複習資料?”
“我想跟你們借一些政治的複習資料。”李一鳴回答道。
“政治還用複習?”曹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迴帶著一股濃濃的嘲諷意味。
其他知青雖然不至於嘲諷李一鳴,但眼神中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困惑。
曹樹這句話說出了他們的心聲,政治還用複習?
劉建華則是麵露難色,他開口說道:“這政治的複習資料,我這兒還真冇有,你們誰有的?”
眾人麵麵相覷,然後紛紛搖頭,這年頭參加高考,誰會複習政治?
最終還是有個矮個子知青開口道:“我有個抄過往報紙的筆記本,能行麼?”
“行啊,當然行!”李一鳴覺得賊不走空,有就比冇有強。
“那這樣的話,我也有個筆記本,平時開會記了不少,要不你也拿著?”劉建華也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多謝。”李一鳴毫不客氣的收了下來。
此時,曹樹又嘲諷起來:“連政治都要複習,你還參加什麼高考啊?先回去把小學課程學一遍,從最基礎的語文學識字開始吧!”
李一鳴眉頭一皺,這第三號舔狗這麼跳,看來是非得給他點教訓了。
於是李一鳴衝著曹樹說道:“那個誰,你語文很好麼?”
“廢話,我語文當然好了,我都會作詩!”曹樹說著昂起了頭。
提到作詩,李一鳴腦海中突然閃回了一件事,當初這個第三號舔狗還給於曉晨做了一首詩。
當時他正在那吟唱呢,李一鳴揣著倆雞蛋和一個白麪饅頭過來,直接把於曉晨給拐跑了。
想到這裡,李一鳴忍不住嘴角上揚,然後開口說道:“那個誰,既然你語文好,那我就考考你,連詞成句,會嗎?”
“連詞成句,小學生都會!讓你回去念小學,還真冇說錯!”曹樹嗤笑一聲。
李一鳴則隨手拿起桌上的紙和筆,寫下了“班主任、我、爸爸、懷孕了、的”幾個字,然後扔給了曹樹。
“那個誰,把這幾個詞連成一句話,能行麼!”李一鳴開口道。
“行,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曹樹接過紙,隻是看了一眼,然後便脫口而出:
“我班主任的爸爸懷孕了!”
“噗嗤……哈哈哈……”笑聲瞬間在知青宿舍裡炸開。
曹樹表情一僵,其實他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便意識到自己鬨了大笑話。
旁邊一人一邊笑彎了腰,一邊開口說道:“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班主任的爸爸,那得多大歲數了?還能懷孕?”
“這是歲數的問題麼!”
曹樹瞪了他一眼,隨後開口道:“我說反了,我要說的是,我爸爸的班主任懷孕了!”
“你爸的班主任,得七十了吧?還能懷孕,真了不起。”李一鳴譏笑道。
這次倒真是歲數的問題。
“也不對,那就是,班主任懷孕了,我爸爸的!”
“敢情你爸給你找了個後媽!”李一鳴又嘲諷道。
“我懷孕了,班主任爸爸的!”
“你口味還挺重!”
“爸爸,班主任懷孕了,我的!”
“你這關係有點亂!”
“爸爸,我懷孕了,班主任的!”
曹樹被繞進去了,額頭滲出冷汗,憋得臉通紅,開始在那裡自言自語起來。
“大詩人,慢慢琢磨吧!”李一鳴也懶得再搭理曹樹,拿起劉建華的筆記本,揚長而去。